周围鸦雀无声。
张清怡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党箔超。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也记住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屈辱的碎裂感。
这比她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党箔超走到男生宿舍楼后的水槽边,这里中午很少有人来。
他脱下被汤汁浸透的校服外套,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他烫红的皮肤——那碗汤虽然不滚烫,但温度也不低。
他清洗得很仔细,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的羞辱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日常琐事。
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洗好外套,他拧干水,将它搭在水槽边缘晾晒。然后他解开里面白色衬衣的领口,低头查看。
锁骨下方有一小片皮肤微微发红,是刚才被汤烫到的。
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铁盒,里面是廉价的烫伤膏,已经用了大半。他用指尖挖了一点,熟练地涂抹在发红处。
药膏带着刺鼻的气味,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上,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破旧的英文原版书——《动物农场》,书页已经翻得毛了边。
他低头开始阅读,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那件晾在一旁、仍在滴水的校服外套,证明着不久前的难堪。
张清怡回到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公寓时,依旧有些心不在气不顺。
管家接过她的书包,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今天在学校还顺利吗?”
张清怡没理他,径直走向餐厅。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四菜一汤,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她拿起筷子,又放下。
眼前总是闪过党箔超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还有他被泼汤时,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
“刘叔,”她突然开口,“帮我查个人。”
管家立刻上前:“小姐请说。”
“高三一班的党箔超,农村考来的,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家庭情况、经济状况、平时和什么人来往,一切。”
“好的,小姐,我马上安排。”
调查结果在第二天下午就送到了张清怡手里,比想象中还要详细。
党箔超,十八岁,来自西北一个偏僻的山村,是当地十年来的第一个省状元。父亲早逝,母亲多病,家里还有一个奶奶和正在上初中的妹妹。全家的收入就靠几亩山地和母亲偶尔接的零活。
他来上学时,全部的行李只有一个破旧的编织袋。
现在他每天放学后要去学校附近的餐馆打工三小时,周末则做家教,勉强维持自己的生活和寄钱回家。
资料里附了几张照片:他破败的家,土墙斑驳;他穿着围裙在餐馆后厨洗碗的背影;还有一张不知何时抓拍的正面——他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鼻梁高挺,唇形完美。
张清怡的指尖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
这么一张脸,生在那种地方,真是暴殄天物。
她合上资料,心里有了打算。
第二天中午,张清怡再次出现在食堂一楼。
这次她没有直接去找党箔超,而是坐在了他斜对面的位置,点了一桌子的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党箔超依旧是一个人,餐盘里依旧只有米饭和一份素菜。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反而有种奇特的韵律感。
张清怡注意到,有几个女生一直在偷偷看他,低声议论着,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她放下筷子,端起那碗特意点的、和昨天一样的紫菜蛋花汤,走向党箔超。
这次,她没把汤泼在他身上,而是轻轻放在他手边。
“请你。”她说。
党箔超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她只是个送餐的服务员。
“谢谢,不用。”他将汤碗推回她面前。
“怕我下毒?”张清怡挑眉。
党箔超没回答,端起已经空了的餐盘,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张清怡拦住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智能手机,“这个给你,方便联系。”
党箔超看都没看那手机一眼。
“我不需要。”
“你需要,”张清怡坚持,“我知道你每天要打几份工,有这个会方便很多。而且,我可以给你更高的报酬。”
党箔超终于正眼看她,那双黑眸里没有任何受宠若惊,只有淡淡的嘲讽。
“张小姐,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说,“你的游戏,我玩不起,也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