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他说完,不再看谢长乐,转身走下高台,翻身上马。玄色的披风在他身后扬起一个决绝的弧度,他没有再回头,只是用马鞭遥遥一指前方,冰冷的命令再次下达。

    “全军,开拔!”

    周临清的铁骑并未如众人预想的那样,在京城外与各路皇子的大军展开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事实上,当岭南的大军以雷霆之势抵达京畿时,那几个杀红了眼的皇子才惊觉,他们早已在无休止的内耗中耗尽了最后的兵力和锐气。面对兵锋正盛、以逸待劳的岭南王大军,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没有惨烈的攻城,没有胶着的巷战。周临清只是将大军陈列在城外,便轻易地瓦解了城内最后的斗志。皇子们或降或逃,或是在绝望中自戕。那扇曾经紧闭的京城大门,最终由城内的守将亲自打开,恭迎它的新主人。

    从岭南出兵到问鼎天下,周临清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史书上对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战役着墨甚少,仅仅寥寥数语,便将一个王朝的覆灭与新皇的诞生一笔带过。后世史官称之为“兵不血刃”,却无人知晓,那座紫禁城在迎来新主之前,早已流够了血。

    数月后,新朝初立。周临清并未立刻登基,而是以监国亲王的身份,雷厉风行地清洗着前朝留下的烂摊子。皇宫还是那座皇宫,只是换了主人。曾经的岭南王府,如今成了整个天下的权力中枢。夜深,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周临清一身玄色常服,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他瘦了许多,眉宇间的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深沉与威严。他手握朱笔,神情专注,偶尔会因为旧伤而微微蹙眉,但动作却丝毫不见停顿。

    谢长乐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如今是新朝的承恩侯,也是百官之中,唯一一个可以不经通传,随意出入御书房的人。他手中端着一盅温热的参汤,脚步放得很轻。周临清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垂眸看着手中的奏折,只是握着朱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

    “还在忙?”谢长乐将汤盅放在桌案一角,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再这么熬下去,不等天下太平,你这身子就先垮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关心,更像是一种平淡的陈述。

    “你来了。”周临清终于抬起头,他放下笔,目光落在谢长乐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染上了一丝柔和。他没有回应谢长乐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进眼底。“过来,让我看看。”

    他朝谢长乐伸出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依赖。

    “江山在我手里了。”周临清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现在,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了吗?”

    他问出了那个从重伤醒来后,就一直盘踞在心底的问题。他夺下了这天下,坐拥了这江山,可他真正在意的,始终只有眼前这一个人的答案。

    谢长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周临清面前,却没有去握那只伸出的手。他的目光掠过对方略显苍白的脸,掠过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写满执拗与期盼的眼眸,最终落在了那只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上。曾几何见,这只手也曾粗暴地扼住他的咽喉,也曾在他身上留下屈辱的印记,也曾在高烧中无助地抓紧他的衣袖。如今,这只手握住了象征天下权柄的朱笔,也捧起了整个大周的江山。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静静地燃烧,在描金的龙纹地毯上投下两人交错的影子。过了许久,谢长乐才缓缓地伸出手,却不是去回应周临清的邀请,而是端起了桌上那盅尚有余温的参汤。

    “先把药喝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他用汤匙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了周临清的唇边。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一如过去无数个日夜,他为他喂药时的模样。周临清的眼神黯了黯,但他没有抗拒。他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勺微苦的参汤咽了下去。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谢长乐的脸,像是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谢长乐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不疾不徐,直到汤盅见底。这天下,是他用命搏回来的筹码,是他捧到谢长乐面前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赌注。他赢了天下,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赢回这个人。放下汤盅,谢长乐终于抬眼,正视着周临清。他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周临清眼中的光芒几乎要熄灭。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周临清的脸颊。那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动作,与他们之间过往所有的粗暴与试探都截然不同。周临清的身体瞬间僵住,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周临清,”谢长乐开口,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却不再是往日的冰冷或嘲讽,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叹息,又仿佛尘埃落定。“你从来,都不需要用天下来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俯下身,在周临清微凉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与试探,只是一个纯粹的、迟来了太久的印记。

    周临清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烫到了,整个人都怔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穷尽所有,踏过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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