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临清用最亲昵的姿态,说着最冷酷的话,将他彻底拉入了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他成了周临清最锋利的刀,却也是被握得最紧的刀,刀柄上缠绕着名为“信任”的锁链,让他动弹不得。

    接下来的日子,谢长乐开始按照卷宗上的名单,秘密接触那些曾效忠于镇北侯府的旧部。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也比想象中要屈辱。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看到他时老泪纵横,口口声声喊着“小侯爷”,却在他提出要他们归顺岭南王时,露出了为难和质疑的神色。谢长乐不得不一遍遍地解释,周临清并非传闻中那般残暴,岭南的未来需要他们。每一次开口,都像是在背叛父亲的血仇,像是在亲手撕裂自己的伤口。

    而周临清,则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他不再过问谢长乐的行踪,也不再派人监视,仿佛真的将岭南的一切都交到了他的手上。他只是每日待在书房,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偶尔会在谢长乐深夜归来时,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似乎洞悉一切。

    这种诡异的平衡,在半个月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一封来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彻底打破。北狄部落撕毁停战协议,集结十万铁骑,突袭了榆关,边境烽烟再起,战火瞬间燃遍了整个北疆防线。

    军报送达王府时,已是深夜。周临清一脚踹开书房的门,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满面寒霜。他从亲卫手中夺过那封浸着雨水的军报,迅速扫过,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股久违的、属于沙场将领的凛冽杀气,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上迸发出来,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谢长乐恰好从外面回来,撞见了这一幕。他看到周临清将那封军报狠狠拍在桌上,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与战意。

    “备甲,点将!”周临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传令下去,三军集结,本王要亲自去会一会这帮不知死活的北狄人!”

    亲卫领命而去,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周临清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他转身看向谢长乐,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除了战意,还有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要去打仗了。这意味着,他将要离开这个他一手掌控的岭南,将这个他刚刚交付出去的权力中心,完完整整地、毫无防备地留给谢长乐。

    “岭南,就交给你了。”他走到谢长乐面前,深深地看着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别让我回来的时候,家没了。”

    这不像是一句命令,更像是一句嘱托,一句将后背完全托付的宣言。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高大的背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决然而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