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间。因为他从周临清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毫无保留的、近乎孤勇的信任。这种信任,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它轻而易举地就剖开了谢长乐用仇恨伪装的硬壳,直抵他最柔软的内里。
恨意是维系他生命的支柱,可此刻,这根支柱却在周临清疯狂的举动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果连恨都变得不再纯粹,那他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谢长乐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低语。
“为什么?”
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周临清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他脸上的笑容敛去,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缓缓走到谢长乐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周临清伸出手,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粗暴,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地覆上了谢长乐攥着卷宗的手背。
“因为你是谢长乐。”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谢长乐的心上。“因为只有你,能让那些只认镇北侯军旗的老家伙们,重新听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长乐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凤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嘲与脆弱。
“也因为……除了你,我在岭南,再也信不过第二个人了。”
这句几近示弱的坦白,彻底击溃了谢长乐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那份沉重的信任烫伤了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了下来。他低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大脑一片混乱。信任?周临清竟然说信任他?这个用妹妹控制他,将他囚于股掌之间的人,竟然说信任他?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
谢长乐靠着冰冷的墙壁,花了很长时间才平复下胸腔里剧烈的震动。他没有再去看周临清,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卷宗。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周临清掌心的温度,与他自己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荒谬、震惊、动摇……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江倒海,最终却都沉淀为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沉重。
他知道,从他接过这份卷宗开始,他和周临清之间那纯粹的、你死我活的仇恨关系,就已经被彻底打破了。周临清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将两人绑上了一艘随时可能倾覆的船。要么一同靠岸,要么一同溺死在这波谲云诡的岭南。他没有给谢长乐拒绝的余地。
良久,谢长乐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王爷就不怕,我拿着这些,去投靠你的敌人吗?”
他问出这句话,与其说是在试探,不如说是在确认,确认周临清这场疯狂的豪赌,究竟赌的是什么。
周临清闻言,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得意和狡黠,冲淡了他身上属于岭南王的阴郁之气。
“你去啊。”他摊了摊手,姿态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你去告诉他们,岭南王府的兵力布防、粮草辎重,你都了如指掌。”
他走上前一步,逼近谢长乐,压低了声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芒。
“然后你猜,他们是会信你这个‘镇北侯遗孤’,还是会觉得,这是我和你联手设下的,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那一瞬间,谢长乐遍体生寒。他明白了,周临清给他的不是信任,而是一道更深的枷锁。他将自己和整个岭南王府的命运都押在了谢长乐的身上,这使得任何外人看来,谢长乐都必然是周临清最核心的同谋。他已经没有了背叛的选项,因为一旦他走漏风声,第一个要杀他灭口的,反而是周临清的敌人。
“你……”谢长乐被他这番无赖又滴水不漏的逻辑堵得哑口无言。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少年。他不是疯了,他是清醒到了极点,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狠辣,连带着那份看似孤勇的交付,都成了一步最险恶的棋。
周临清看着他憋屈又无法反驳的神情,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他伸出手,拿过谢长乐手中的卷宗,却没有收回,而是将它重新塞回谢长乐的怀里,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他凑到谢长乐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暧昧,内容却冰冷刺骨。
“长乐哥哥,现在,你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所以,去吧,用你的名义,去把那些摇摆不定的老家伙们,都拉到我们的船上来。”
周临清那句近乎耳语的“长乐哥哥”,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扎进谢长乐的心里,让他浑身一僵。他眼睁睁看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