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哥哥”这两个字,像两枚无形的针,瞬间刺破了谢长乐用冷漠和恨意筑起的厚重心防。他的瞳孔在听到这个称呼的刹那,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缩。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他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更响,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怔怔地看着周临清。那个少年王爷,在说出那两个字后,就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狼狈地别开了头。泛红的耳根在烛光下异常显眼,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样,与他平日里生杀予夺的威严形象形成了巨大的、荒谬的割裂。谢长乐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哥哥……这个称呼,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对他叫过了?自从家门倾覆,他从云端跌入泥沼,这个代表着亲昵、依赖和温暖的词汇,就彻底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他成了罪臣之子,成了人人可以踩上一脚的丧家之犬,成了岭南王府里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他只是谢长乐,或者,侯爷。再也不是谁的哥哥了。

    周临清这一声轻唤,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门。门后,不是滔天的恨意,也不是复仇的火焰,而是那个曾经鲜衣怒马、也曾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少年谢长乐。那份被强行掩埋的柔软和脆弱,在这一刻被残忍地翻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疼得钻心。

    谢长乐握着玉瓶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或是嘲讽,或是质问,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周临清,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荒诞,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无措。

    周临清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谢长乐的回应。那片死寂比任何尖锐的嘲讽都更让他难堪。他终于忍不住,猛地转回头,再次对上谢长乐那双复杂的眼眸。少年的脸上带着一丝被戳破伪装后的恼羞成怒,声音也重新带上了几分属于王爷的、色厉内荏的强硬。

    “你听见了没有?”他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确认。他看到谢长乐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用那种让他心慌的眼神看着自己。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周临清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跨到谢长乐面前,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书案上的一方砚台,墨汁泼洒出来,染黑了洁白的宣纸。他没有理会那些狼藉,只是伸出手,有些粗暴地抓住了谢长乐攥着药瓶的手腕,强行将他的手拉到自己眼前。他垂下眼眸,盯着那只冰冷的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执拗和蛮横。“我比你小,你本来就是哥哥。”

    说完,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抬起头,再次逼视着谢长乐的眼睛,用一种几乎是幼稚的、不容置喙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叫你一声哥哥,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