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妹妹谢婉儿的那一刻,周身所有尖锐的棱角和冰冷的防备都瞬间消融了。他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算计的温柔笑意,快步走到软榻边坐下。
“今日感觉如何?昨夜睡得可好?”
他一边问着,一边极自然地伸手,将谢婉儿颊边的一缕碎发掖到耳后,又顺势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那动作熟稔而轻柔,充满了兄长的关爱与疼惜。
“还好,就是夜里风大了些,有些咳嗽。”
谢婉儿放下书,乖巧地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谢长乐的嘴角,那里有一处不易察觉的、已经结了暗痂的破口。她微微蹙眉,伸出纤细的手指,想要触碰,却又有些犹豫。
“哥哥,你的嘴怎么了?还有,你身上……有股很陌生的味道。”
少女的嗅觉因久病而格外敏锐,她的话让谢长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那股他以为早已被冷水和晨风冲散的、属于周临清的侵略性气息,似乎早已渗透进了他的骨血,被最亲近的人轻易地嗅了出来。
谢长乐若无其事地避开了妹妹的手,拿起她方才看的那本书。
“许是沾了些药材味吧,没什么大碍。”
他岔开了话题,声音依旧温和,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深的阴霾。
他撒了谎。这味道不是药香,而是欲望、是挣扎、是屈辱,是他为了换取她活下去的希望,而与恶魔交易所留下的、洗不掉的印记。
就在兄妹二人低声交谈,享受着这片刻温馨之时,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突如其来的巨响让谢婉儿受惊地瑟缩了一下,也让谢长乐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冰霜。他霍然回头,眼神凌厉如刀。
门口,周临清正扶着门框,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他不知何时已经自己穿好了那件被揉得皱巴巴的黑色王袍,只是衣襟敞开着,腰带也系得松松垮垮,露出了胸膛上斑驳的红痕。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急促的喘息让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从卧房走到这里,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的目光越过谢长乐,死死地钉在了软榻上那个柔弱苍白的少女身上。那张与谢长乐有七分相似,却毫无攻击性、纯净得如同一张白纸的脸,让他瞳孔骤然紧缩。他终于明白,谢长乐那身宁折不弯的傲骨之下,藏着的唯一的、致命的软肋,究竟是什么。
谢长乐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完全挡在了谢婉儿的身前,隔绝了周临清那道充满了审视与侵略性的目光。他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