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情薄人情恶
岗冷酷杀人的人,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幻影。

    他用井水仔细地清洗着自己的双手,一遍又一遍,直到指尖都泛起冰冷的白色。可他总觉得,那股血腥气已经渗入了他的骨髓,无论如何也洗不掉了。他杀过人,在战场上,为了保家卫国。但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命令,为了活下去,去剥夺一个无辜之人的性--不,陈望并非无辜,但他罪不至死,至少不该以这种方式,死在他谢长乐的手上。

    回到安乐侯府时,已是四更天。整个府邸都沉浸在寂静的睡梦中,唯有他妹妹谢婉儿的院落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光透过窗纸,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是采薇,她还在守着。

    谢长乐在院墙外站了许久,却没有进去。他怕自己身上洗不净的血腥气会惊扰了妹妹的安眠,更怕自己此刻这双沾满鲜血的手,会玷污了这府中唯一的一片净土。他只是为了静静地看着那点温暖的光,在心中描摹着妹妹熟睡的容颜,那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慰藉。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谢长乐已经出现在了岭南王府的书房外。他一夜未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脸色也比往日更加苍白,但这反而让他那双桃花眼显得愈发深邃,像是藏着无尽的夜色。

    他没有求见,只是将那本从陈望身上得来的账册,恭敬地放在了书房门口的石阶上,然后便转身离去,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知道,周临清会看到。这是他交上的第一份答卷。

    ……

    日上三竿,谢长乐已经沐浴更衣,换上了一件绣着精致暗纹的锦袍,甚至还破天荒地用一根玉簪束起了长发。他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却依旧俊美得惊人的自己。他拿起一盒胭脂,用指腹蘸取了极淡的一点,轻轻拍在唇上。那一点微红,让他原本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显得有了一丝生气,却也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妖异。

    “张柬之此人,好茶,更好色……”

    周临清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谢长乐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的弧度。他拿起那封被他用体温捂了一夜的信,信封的棱角已经被磨得有些软了。

    “采薇。”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侍女采薇推门而入,看到自家侯爷这副模样,不由得愣住了。她从未见过侯爷如此刻意地打扮自己。

    “备车,去户部侍郎府。”

    他站起身,将那封信收入袖中,动作从容得仿佛不是去赴一场屈辱的鸿门宴,而是去参加一场风雅的文会。只是,当他与采薇错身而过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