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正在被一点点耗尽。他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善人,救谢长乐,是为了让他成为更好用的棋子。而现在,这颗棋子却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这让他感到失控,一种被冒犯的失控。
他再次尝试抽身,身体微微后仰,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却像是铁箍一般,纹丝不动,甚至因为他的动作而收得更紧。谢长乐的脸依旧埋在他的腹部,呼吸平稳,似乎已经沉入了安稳的梦乡。这份安稳,在此刻的周临清看来,却显得格外刺眼。
“够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他伸手,捏住谢长乐的手腕,试图强行掰开,但对方在昏迷中竟也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死死不放。几次尝试无果后,周临清眼中的最后一丝复杂情绪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凛冽的寒霜。
他不再试图去解开那双禁锢着他的手臂。他抬起了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朝着谢长乐那张依旧苍白的侧脸,挥了下去。 清脆的“啪”一声,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响亮,甚至带起了回音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瞬间便将谢长乐的脸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红得触目惊心。
剧烈的疼痛似乎终于穿透了昏沉的意识,谢长乐的身体猛地一震,环在周临清腰间的手臂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下,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睫颤动,似乎有转醒的迹象。
“醒了,就自己躺好。”
周临清终于获得了自由,他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了与软榻的距离,仿佛在躲避什么不洁之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长乐,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得凌乱的衣襟,语气冷漠得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刚才那个耗费内力救人、甚至默许对方拥抱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一巴掌带来的剧痛与震荡,如同一盆冰水,强行将谢长乐从混沌的黑暗中拽了出来。他缓缓睁开双眼,视线花了片刻才重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周临清那张居高临下、覆着寒霜的俊美脸庞。烛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愈发幽深莫测。
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抬手,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自己红肿的脸颊,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体内的药力已经平息,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沉在丹田,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他明白,是眼前这个男人救了他,也是这个男人,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耳光。
真是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前一刻可以耗费珍贵的内力为你续命,后一刻就能因为一个无意识的冒犯而翻脸动手。谢长乐在心底冷笑一声,但面上却丝毫未显,反而顺势撑着软榻,慢条斯理地坐了起来。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狼狈都看不出来。他只是靠在榻边的引枕上,微微仰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周临清冰冷的视线。他刻意将那印着五指红痕的半边脸朝向周临清,唇边却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挑衅意味的弧度。
“王爷的内力,果然深厚。”他开口,声音因刚刚转醒而带着一丝沙哑,像是羽毛轻轻搔刮在人心上,“只是这‘诊金’……未免也太特别了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暗示性地,舔过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周临清的眼睛。这个动作配上他那张被打肿的脸,非但不显狼狈,反而生出一种破碎而妖异的美感。
“还是说……”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王爷对我方才的‘投怀送抱’,其实……很满意?”
他将“很满意”三个字咬得极轻,又极重,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对方耳边吐着热气。他看着周临清因为他这句话而骤然缩紧的瞳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就是要用这种轻佻的方式,去试探这个男人的底线,去戳破他那层冷硬的伪装。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又何必再假惺惺地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谢长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被点燃的羽毛,轻飘飘地落下,却在接触到周临清皮肤的瞬间,燃起一簇燎原的火。周临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刚刚褪去的寒霜再次凝结,甚至比之前更加凛冽。他放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从未被人如此冒犯过。那些朝堂上的政敌,会用最恶毒的言语攻击他,江湖上的刺客,会用最致命的招数偷袭他。但从没有人,敢用这种狎昵轻佻的姿态,在他面前玩弄言语的游戏。谢长乐就像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明知危险,却偏要缠上来,用最柔软的腹部,去试探他最锋利的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