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
    顾辰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锁在沈眠霜身上。

    她刚才那句“活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和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像是一簇微小的火苗,在他冰封多年的心湖上烫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暖流涌动,让他几乎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看着她低垂的、泛着柔和光晕的侧脸,那上面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细微的灰尘,却奇异地构成了一幅让他心悸的画面。

    鬼使神差地,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

    “你……很爱那个林慕荛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短暂而微妙的氛围。

    沈眠霜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地、毫不犹豫地抽了回去。

    那温暖的触感骤然消失,让顾辰霖的心也跟着空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和疏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对。我和慕荛是青梅竹马,自幼相识,婚约也是长辈们早就定下的。”

    她抽回手的动作和毫不犹豫的承认,像两根细针,刺破了顾辰霖心中刚刚升腾起的那点不切实际的暖意。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却强撑着用惯有的、带着点嘲讽的语气说道:“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沈小姐作为留学归来、受过新式教育的新时代女性,竟然也信奉这个?”

    沈眠霜闻言,并没有生气,反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回忆色彩的温柔笑意。

    那笑容,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她口中的那个“林哥哥”。

    “他不一样。”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种顾辰霖从未听过的、充满信赖与仰慕的语调,“林哥哥他……学识渊博,待人温和诚挚,从未因我是女子而看轻我的想法。

    他思想先进,关心时局,在沙国的时候,是他引导我阅读了许多进步书籍,让我看到了一个更广阔、更充满希望的世界。

    他……是我的引路人。”

    “引路人”三个字,她说得格外郑重。

    这不仅是一个未婚夫,更是一个精神上的导师和伴侣。

    顾辰霖看着她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因为提及另一个男人而绽放的光彩,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所有精心构筑的伪装,所有试图靠近的试探,在她对林慕荛如此坚定而深情的描述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他还能说什么?

    他这样一个从泥泞里爬出来,满手血腥,内心阴暗,靠着算计和狠辣才勉强站稳脚跟的人,拿什么去和那个“学识渊博”、“思想先进”、“温和诚挚”的“引路人”相比?

    一股巨大的、近乎绝望的失落感如同冰水般将他淹没。

    他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惨淡的笑容,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是吗……那很好。希望沈小姐……能得偿所愿,找到一个真正爱你、配得上你的人。”

    他说的是“真正爱你、配得上你的人”,而不是直接说“林慕荛”。

    或许在他心底,仍存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希冀,又或许,他只是觉得,那个光风霁月的林慕荛,未必能完全理解和支持沈眠霜内心深处那份关于“大同”的理想,未必能陪她走过未来可能更艰难的路。

    沈眠霜看着他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和脸上那掩饰不住的落寞,心中微微一动,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但她很快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她与顾辰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时的怜悯和共患难,改变不了他们本质上的对立与不同。

    她移开目光,轻声说道:“我们休息一下,也该想办法回去了。”

    在破庙又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顾辰霖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虽然左臂依旧疼痛,高烧也还未完全退去,但至少能够勉强行走。

    在沈眠霜的搀扶下,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艰难地往回走。

    当那处残破的、承载了他最初也是最痛苦记忆的小院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时,顾辰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院子里,昨夜激战的痕迹犹在,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渗透进泥土里。

    那扇歪斜的木门,那低矮的土坯墙,那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刻意尘封的记忆闸门。

    “这里……”他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沈眠霜从未听过的、深沉的没落与感伤,“是我和我娘……最早住过的地方。”

    沈眠霜顺着他目光望去,看着这破败不堪的小院,再联想到他之前讲述的关于他母亲的悲惨遭遇,心中顿时了然。

    这里,不仅是他童年的居所,更是他所有痛苦和屈辱的起点。她默默地扶紧了他的手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