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霖没有立刻去接果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晨光中,她忙碌的身影,她递过果子时那自然的动作,都像一幅宁静而温暖的画卷,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一种奇异的、安宁的感觉,在这破败的庙宇里悄然弥漫。
沈眠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不像以往那样充满侵略性和算计,反而带着一种专注的、近乎……迷恋的意味?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潮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将果子塞进他手里,自己也拿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试图用吃东西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庙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为了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寂静,也为了压下心头那份对顾辰霖过往的好奇与……怜惜,沈眠霜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
“那个……黄玉龙……是谁啊?你昨晚发烧的时候……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话音刚落,沈眠霜就敏锐地察觉到,顾辰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凝了下来。
他脸上的那点柔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与戾气,连拿着果子的手指都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沈眠霜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他绝不能碰的伤疤,连忙补救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你不想说没关系,就当我没问过。”
顾辰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了她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苦,有屈辱,有恨意,也有一丝……或许是释然?他忽然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容,带着他惯有的、掩饰情绪的玩世不恭:
“怎么?沈大小姐这么想了解我的过去?难道是……真的爱上我了?”
他又开始用这种轻佻的语气来武装自己。
沈眠霜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反驳:“没有!你别胡说!”然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在说出这句话时,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再次泛起了红晕,眼神也有些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那心虚的模样,落在顾辰霖眼里,让他的心湖再次泛起了微澜。
打趣完,顾辰霖脸上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他沉默下来,目光投向破庙外那被阳光照亮的一方天地,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而黑暗的过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与他年龄和身份不符的、沉重的沧桑感。
“我七岁的时候……”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娘就没了。”
沈眠霜吃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打断。
“我娘……是恭城春香楼的妓女。”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个头牌,风光过几年。后来年纪大了,姿色衰败,又被一个恩客发酒疯划伤了脸,还染了治不好的花柳病……老鸨嫌她没了用处,又不想浪费钱给她治病,就把她赶了出去。”
沈眠霜的心微微揪紧。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绝望。
“我娘无处可去,只能流浪。后来……流浪到一个乡下村子。村里有个老光棍,一辈子没讨到老婆,见我娘虽然毁了容,病恹恹的,但好歹是个女人,就……强要了她。”
顾辰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沈眠霜却能看到他下颌线绷紧,握着果子的手背青筋隐现。
“我娘当时……已经怀了我。不知道是哪个恩客的种。”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那光棍也不在乎,盘算着等我娘生下我,如果是男孩,就多个劳力种地,如果是女孩,养几年就卖了换钱。反正我娘还能给他洗衣做饭,暖被窝。”
“我娘生下我后,他嫌我娘身子弱,干不了重活,又生不出第二个孩子,动不动就打她……拿鞭子抽,用脚踹……”顾辰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七岁那年冬天,他喝醉了酒,又打我娘,嫌她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活生生……把她打死了。然后,把我也赶出了家门。”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破庙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眠霜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难言。
她看着顾辰霖平静的侧脸,仿佛能透过这层平静,看到他幼年时亲眼目睹母亲惨死、又被抛弃荒野的无边恐惧与绝望。
她终于明白,他那些狠辣与算计,那些对权力和“体面活着”的近乎偏执的渴望,其根源,或许就深埋在这惨烈而卑微的过去里。
“后来……”顾辰霖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部分更加难以启齿,他最终还是没有细说下去,只是笼统地带过,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恨意,“我只能说,陈灿灿……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从一开始,就是拿我当个新奇有趣的宠物玩罢了。她把我从黄玉龙手里买下来,也只不过是为了满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