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缕,不偏不倚地落在顾辰霖紧闭的眼睑上。
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意识先于视觉回归,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左臂伤口火烧火燎的痛楚,紧接着,是一种陌生的、温暖的、带着清浅馨香的柔软触感萦绕在身侧。
他低下头,怔住了。
沈眠霜蜷缩在他身侧,头枕着他的右肩,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胸膛上,似乎是为了固定他,也或许是在睡梦中寻求一丝安全感。
她睡得并不安稳,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已松散,几缕乌黑的发丝黏在她光洁的额角和微微汗湿的脸颊旁,平日里那份清冷孤高荡然无存,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惹人怜惜的脆弱与疲惫。
晨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她脸上那些未擦净的灰痕,此刻看起来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动的可爱。
顾辰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种陌生而剧烈的悸动,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破庙里“咚咚”作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不是占有欲,不是征服感,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暖意的、想要将这一刻定格的水恒冲动。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怀中这仿佛易碎琉璃般的人儿。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或许是生物的本能察觉到了注视,沈眠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只停留了一瞬,随即,她便对上了顾辰霖近在咫尺的、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沈眠霜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烫到一般,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开来,迅速拉开了距离。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后。
她不知道自己这剧烈的反应,究竟是因为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还是因为醒来时发现自己竟与他如此亲密相依的尴尬,亦或是……
被他那双此刻褪去了所有阴鸷算计、只剩下专注凝视的眼睛所震慑。
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面若桃花的模样,顾辰霖心底那点陌生的柔软迅速被一种熟悉的、想要逗弄她的恶劣趣味所取代。
他扯了扯依旧有些干裂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和虚弱的笑,声音沙哑地开口:
“沈小姐……这么把持不住吗?趁我病重,就投怀送抱?”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戏谑,目光在她泛红的脸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沈眠霜闻言,脸上的红晕更盛,简直要滴出血来。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词穷,只能气鼓鼓地别开脸,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鼻子,掩饰内心的慌乱,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我出去找点吃的。你……你待着别动,我们得想办法回去。”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旗袍,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破庙。
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庙门口,顾辰霖脸上的戏谑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暖意的复杂神情。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有些发闷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体的温度和那清幽的茉莉香气。
这么多年,在泥泞里打滚,在刀尖上行走,他见过太多人性的丑恶,经历过太多的背叛与利用。
他早已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习惯了将所有的软弱深深掩埋,用冷漠和狠厉筑起高高的围墙。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个人,在他最狼狈、最接近死亡的时候,没有抛弃他,没有趁火打劫,反而折返回来,用她那看似柔弱的身躯,为他挡住了致命的子弹,又在这荒郊野岭,照顾了他一整夜。
这种被保护、被珍视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得令人心悸,却又……温暖得让人贪恋。
沈眠霜在破庙附近的山坡上,找到了一棵野果树。果子不大,青红相间,她辨认不出品种,但看着还算干净。她小心翼翼地摘了几个,用衣襟兜着,又回到小溪边仔细清洗干净。
回到破庙时,顾辰霖已经靠着佛像坐了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晚清明了许多。
他看到沈眠霜抱着果子进来,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因为走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低头认真清洗果子的侧影,看着她将最红最大的那几个果子挑出来,仔细擦干净水珠,然后递到他面前。
“喏,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