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那场噩梦来得异常清晰,带着血腥的黏腻感。

    沈眠霜梦见沈家大宅火光冲天,昔日雅致的亭台楼阁在烈焰中哀嚎崩塌。

    家仆们惊慌失措地奔跑,却被无形的子弹一个个击倒,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她看见父亲沈文渊倒在书房门口,眼镜碎裂,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卷书。母亲伏在父亲身上,背心一个狰狞的血洞,仍在汩汩冒着温热。

    她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像一缕游魂般穿过燃烧的回廊,来到后院。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妹妹沈眠晴,腹部高高隆起,显然已怀有身孕,正跪在冰冷的地上,双手合十,泪流满面地向着一个挺拔的身影哀求。

    “辰霖……求求你,放过我姐姐,放过我们沈家……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那个身影背对着沈眠霜,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线凌厉。

    他缓缓转过身,正是顾辰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月光下,他的笑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他伸出手,近乎怜爱地抚摸着沈眠晴的脸颊,声音低沉悦耳:“晴晴,你姐姐不听话,这是她应得的。”

    然后,在沈眠霜撕心裂肺的无声呐喊中,他掏出了那把熟悉的、精巧的配枪,对准了沈眠晴的额头。

    “不——!”

    枪声响起的同时,沈眠霜终于冲破桎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

    黑暗中,她大口喘息,梦境中的惨状历历在目,妹妹临死前绝望的眼神,顾辰霖那冰冷的温柔……一切都那么真实,让她四肢百骸都泛着寒意。

    她紧紧抓住胸口的睡衣,布料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门外传来沈眠晴带着睡意的、焦急的敲门声,“你做噩梦了吗?”

    沈眠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

    她努力平复呼吸,沙哑地回道:“没……没事,晴晴,只是做了个噩梦,你去睡吧。”

    她不能让妹妹看到自己这副惊惶失措的样子。

    就在她惊魂未定,沉浸在噩梦的余韵中无法自拔时,沈眠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姐姐!快出来!你看谁来了!慕荛哥哥回来了!”

    慕荛……林慕荛?

    沈眠霜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黑暗中骤然照进一束光。她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衣,只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裙,赤着脚便跳下床,一把拉开了房门。

    走廊壁灯昏黄的光线下,沈眠晴身边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身略显褶皱的灰色长衫,肩上背着简单的行囊,面容清俊,眉眼温润,正是与她青梅竹马、早已互许终身的未婚夫——林慕荛。

    他显然也是连夜赶回,眼底带着疲惫,但在看到沈眠霜的瞬间,那疲惫便被浓浓的惊喜和担忧取代。

    “霜儿!”林慕荛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旅途的沙哑,却依旧是她记忆中最温暖、最安心的语调。

    “慕荛……”沈眠霜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在见到这个人的刹那,土崩瓦解。

    她再也抑制不住,像一只受惊的蝶,扑进了他的怀里,泪水瞬间决堤,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林慕荛被她这不同寻常的激动和脆弱惊住了,随即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住。

    他感受到怀中娇躯的剧烈颤抖,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时那样,柔声安抚:“没事了,霜儿,我回来了,没事了……”

    他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混合着他独有的、清淡宁神的檀木香气,这熟悉的味道包裹着沈眠霜,如同最有效的安定剂,一点点驱散了她从梦境带来的冰冷和恐惧。

    她埋首在他胸前,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温暖与安宁,仿佛只有这里,才是暴风雨中唯一的港湾。

    沈眠晴看着相拥的两人,抿嘴笑了笑,懂事地悄悄退开了。

    “你怎么……怎么突然回来了?”沈眠霜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还带着哭腔,“不是说还要半个月才能结束南方的学业吗?”

    林慕荛用手帕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爱怜:“我接到家里的电报,说伯父处境不好,你们也提前从俄国回来了。我放心不下,就跟教授请了假,连夜坐车赶回来了。”

    他仔细端详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眉头紧锁,“你瘦了,也憔悴了。是不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刚才做噩梦了?”

    他的关切如此真诚,如此纯粹,让沈眠霜的心如同被温水浸泡,却又因无法言说的秘密而更加酸楚。

    她该如何告诉他,她所经历的远不止是船上的“意外”?她该如何向他描述顾辰霖那个魔鬼,以及那场将她拖入深渊的交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