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复。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顾辰霖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
她厌恶他的理论,却又无法否认沈家正面临的残酷现实。
接下来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静。沈眠霜没有再收到任何来自顾辰霖的消息,仿佛医院那场对峙从未发生。
她努力让自己回归正常生活,陪伴母亲,教导妹妹,偶尔翻阅从俄国带回来的书籍,那些曾经让她热血沸腾的理想主义文字,此刻读来却带着一丝讽刺的苍白。
父亲沈文渊似乎也察觉到女儿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息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霜儿,有什么事,一定要跟爹说,天塌下来,有爹顶着。”
这样的话让沈眠霜既温暖又心酸。父亲顶着的天,已经布满了裂痕。
这天傍晚,一家人正在用膳,管家福伯拿着一封烫金的请柬,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诧异走了进来:“老爷,夫人,陈大帅府上派人送来的请柬。”
“陈大帅?”沈文渊一愣,放下筷子,接过请柬。沈家虽是富商,但与手握兵权的陈大帅素无深交,尤其是在沈家被调查的风口浪尖,收到这样的请柬,实在蹊跷。
他打开请柬,仔细阅读,眉头越皱越紧。
“老爷,怎么了?”母亲担忧地问。
沈文渊将请柬递给夫人,语气带着困惑:“陈大帅三日后在府邸设宴,说是为了庆贺……认了干亲,特邀我沈家赴宴。”
他看向沈眠霜,“霜儿,你在船上,可曾听说什么?陈大帅何时认了干亲?又为何会邀请我们?”
沈眠霜的心猛地一沉,来了。她接过母亲递来的请柬,那华丽的纸张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她看着上面“顾辰霖”三个字以“义子”的身份出现在邀请函上,只觉得刺眼无比。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在船上时,是听说了一些。陈小姐不幸身亡后,顾……顾参谋悲痛欲绝,险些殉情,被救回来后,陈大帅感念他对陈小姐的深情,便认了他做干儿子。”
她避重就轻,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竟有此事……”沈文渊沉吟道,眼中疑虑未消,“即便如此,我沈家与陈大帅并无交情,他这请柬……”
“父亲,”沈眠霜放下请柬,抬起眼,目光清澈却带着一丝沉重,“或许,这不是交情,而是……信号。”
“信号?”沈文渊不解。
“沈家近来处境艰难,陈大帅此时递来橄榄枝,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在外人看来,都是一种姿态。”
沈眠霜缓缓分析,心中却明镜似的清楚,这绝非陈大帅的本意,而是顾辰霖开始落子了。
他要拉沈家下水,将这艘看似即将沉没的商船,牢牢系在他的贼船之上。
“若我们不去,便是拂了陈大帅的面子,恐怕日后在恭城更难立足。若我们去……”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沈文渊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女儿的未尽之语。去,就可能被卷入军阀的漩涡;不去,则可能立刻招致报复。
这是一场鸿门宴,请柬就是战书,也是诱饵。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沈眠晴看看父亲,又看看姐姐,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沈文渊沉默了许久,看着手中那封烫金的请柬,仿佛有千斤重。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请柬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认命:“准备一下吧,三日后,我们全家赴宴。”
沈眠霜的心随着父亲的话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难回头了。
顾辰霖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俊脸在她脑海中浮现,如同黑暗中窥伺的猎食者,正等着她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