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彦秋先前一直隐在暗处,待望见段倾垣分明醉了,两颊罕见地染上红晕,还止不住地喝。虽说罪魁祸首是自己,可他哪料到段倾垣连酒瓶内原来有没有酒都不清楚,直愣愣地灌。怕人喝出事,于是快步上前将酒盏劈手夺下。
段倾垣也不恼。边彦秋知道师兄脾气好,只是脾气好会像现在这般托腮盯着自己看么?这回边彦秋拿不定主意。段倾垣一直看他,他也别扭,正欲开口说什么,就听得段倾垣唤他:
“彦秋?”
是熟悉的温柔语调,过分温柔了,像泡了糖水的蜜柑。
”你怎么在这儿……不,哈,怎么可能呢……”段倾垣小声嘟囔,“彦秋……小师弟,小师弟怎么会突然到我屋子里来呢,可没人敲过门……”
说完就“嘿嘿”笑了几声。当真是醉了。
“奇哉怪哉,怎么梦里面是小师弟,醉了还是小师弟。段倾垣啊段倾垣,你……”
忽而一顿,摇头晃脑否认:“我行得正坐得正,绝对不是因为喜欢……我关心小师弟,所以才总见到他。嗯,应该是这样。”
那么段倾垣还在迷糊,这边边彦秋的脑海已经炸开了烟花。
什么?
喜,喜欢?
在这一瞬他几乎想求师兄别用这个词,却又暗自窃喜,希望师兄对他这个所谓的幻影再多说几次。
可惜手边没有留音石。
否则……
边彦秋心里算盘还未打完,就见段倾垣起身,憨笑着走来,对他左右打量了一番,忽然踮脚,在边彦秋反应过来之前,闪电般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似的一啄。
那一瞬,边彦秋完全停止了思考。
空白一片的脑海中苟延残喘的,是再简单不过四个字:
酒好香啊。
死寂。
后来呢?段倾垣想问。话到嘴边盘旋几回,说不出口。
边彦秋似乎看出他的疑问,出声解答:“然后师兄就醉倒了。”
“……”段倾垣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所以你就把你师兄丢桌边不管,夜寒露重,连件衣服也不给你师兄披?”
是了。他清醒时独自趴在桌沿,天已大亮,昨夜一切化作梦境飘散,任是如何头疼都无法再忆起。
“我用了法术。”边彦秋交代,“而且我不想被你知道我来过。”
“你用法术……”段倾垣刚组织好的话语又被噎住了,他这小师弟不按常理出牌。
结果边彦秋抓住段倾垣这个无语的时机再次发言:“还是说师兄,你希望我给你披……”
“我没……”段倾垣觉得心脏一顿,似乎被点破什么隐秘心事,羞恼涌上心头,一时间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于是狠狠地用肩膀推搡了一下边彦秋。
“说什么胡话!而且谁知道你是不是编的!”
纯粹嘴硬,蛮不讲理。段倾垣觉得自己要被劈成两半了,神智清晰,嘴随心走。按理来说他该冷静,不该再说伤人的话了。
小师弟没有错的,是没有错的。喜欢一个人不是错误,也不会是错误。但是,但是……
无力,深重的无力,钻进骨头缝里,钻进心窍里,钻进眼皮里。段倾垣几乎想闭眼,装作这是一场混乱的梦,什么他先吐露的心声他先点燃的火苗,都是一场夜晚的噩梦,什么都没用。他能做到的只有垂眸,突然对地板的花纹起了兴趣。
喜欢他是错的。
眼前忽然亮了。是边彦秋往后退了一步。
没来得及多想什么,段倾垣垂落的右手被人握紧,举起。紧紧握着,烫的,热的,炽热的。他抬头,他对上边彦秋的眼睛,此刻里面的光亮快让他化了。
“师兄,两个月前也是这样。”
那双手牵引着他的手,往那人胸前按去。段倾垣莫名回想起给三师妹买话本子前都要先翻看一通,确保没有会带坏师妹的情节。手被带着按到胸口,接下来会慢慢滑下去……一通脑补下来,他简直是悚然了,正欲挣扎,听到边彦秋轻声问:
“师兄,感觉到了吗?心跳。”
“……”
“是因为你,师兄,所以它跳得这样快。”
那双手微微用力。
“师兄,倾垣,我喜欢你。”
“所以,不要再推开我了,好吗?”
段倾垣呼吸一滞。
他当然知道边彦秋在说什么。那是两个多月前边彦秋这小子第一次告白,不知从哪儿沽了酒,微醺,借着醉意来表白。“喜欢”二字对着他脱口而出,直接将段倾垣震懵了。
他喜欢自己小师弟,这是秘密,一个说出去有害无益的秘密。这许多年他一直用有缘无分,单相思,诸如此类的词语来麻痹自己。如今突然被暗恋的人表白,下意识却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