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是这般无常,魔气污染的妖兽毁了边彦秋过去的家,而那人和师尊带他到了新的家。
边彦秋拜入无为仙长门下,按入门时间排序,他算仙长末徒。
边彦秋是入门后才知道那人叫段倾垣的,他如今的二师兄。
虽说拜了仙长为师,但李道知——他们的师尊,个性十足。说他天性自由不羁,算是夸赞。完全没有当师尊的自觉,或是深谙其中的麻烦,边彦秋就最初入门那年接受过这位师尊的教导,其余时间这位师尊总是一个人云游,将事务丢给他们大师兄和二师兄。有时连着大师兄齐何源一并拐走,三师妹萧崇仪按年纪算来是六个徒弟里最小,于是事务全压在二师兄段倾垣身上了。
入门第二年,他的剑术与修炼都是二师兄指导的。
二师兄的样貌在修界并不惊艳,却耐看。至少边彦秋是如此认为。
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他单看师兄,就能看上一整天。
师兄看他练剑的时候,师兄纠正他错误的时候,师兄自己练剑的时候,师兄忙碌的时候……
那双温润的杏眼总是微弯着,像春日微雨打湿的枝头杏花。
“小师弟。”
师兄这样唤他时,语气总是欣喜的,温柔的,尾音上翘的。羽毛般痒丝丝地扫过,漾开心湖一圈涟漪。
“彦秋。”
这样唤他,倒是平添几分别样的情感。像清风,像月光,像草叶,缱绻缠绕指尖,却又捉不到,握不住。
还有……
最是心动一幕。
边彦秋有时会反思自己是何时动心的,思绪千回百转,最终绕不过那个节点。
他第一次下山历练。
他开始修炼的年纪大,虽说天赋异禀修炼迅速,然而实战经验毕竟少,何况同他结伴的是初出茅庐的三师姐,年纪比他小,古灵精怪的丫头。二师兄属实不放心他们这个组合,恰好师尊云游归来歇息,就找借口把那些杂事物归原主,变了面容下山来陪他们。
他们开始并不清楚,只道是同辈的弟子。萧崇仪喜欢热闹,毫无戒心地让对方加入了他们。师兄有意历练他们,因此他们犯傻也不说破,跟着一起犯傻,吃亏,得教训。当两人通过接悬赏诛灭一只妖兽得到第一桶金,萧崇仪热泪盈眶,他望向那个温柔而沉默的同行者,望见对方脸上淡淡的笑意。
很像师兄。
可他不敢认。
毕竟师兄再如何也是师兄,是将他从废墟与痛苦中带出的那个人,应该是雾海上的明灯,是天空中的朗月,怎会俯身入尘不说,还陪他们一起傻?
萧崇仪倒是无知无觉。他有时会羡慕这位小师姐的迟钝。
原本这次历练就这样略有波折的顺利结束,如果不是出了最后的意外。
他也不会确定二师兄这次默默陪了他们一路。
他也不会看到……
漫天血雨中,那人立在魔物倒伏的巨尸之上淡然回眸,白衣猎猎,未沾染半分血迹。
他那时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白衣很配师兄。
那天傍晚他们抵达一座小村庄歇脚。血红色的夕阳躺上山头,晚霞宛如伤口渗出的血液般蔓延,爬满了整个天幕。
村庄静悄悄的,不见半缕炊烟。
归易宗本就离人界与魔界的边界较近,现下游历到的这个村庄更是。出现此等异常情景,三人本做好了直接迎战的准备。万分紧张地走到祠堂,才发现全村人身着白色丧服,一声不吭地举办葬礼。
经询问才得知,村外来了只妖兽,吃了伤了好些人。然而该村庄地处偏远,钱也不多,请不到救命的仙长,无奈之下隔段时间挑些老弱病残,送给妖兽,以求村庄平安。
萧崇仪当时睁大眼睛,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半句话。
似乎匪夷所思,然而可以理解。
这是凡人为了生存的无奈之举。
甚至他们三人也是无意发现这座村庄的。
边彦秋心里清楚。
但现在他们遇见了,这场悲剧该结束了。
送葬的队伍是为活人送葬。
村里有力的青年男子抬起白色的轿子,被选做祭品的老人空洞地望向窗外,残疾者一言不发,唯有稚子咯咯地笑着,直到唢呐凄厉地奏响,受惊的孩童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卷在飞舞的纸钱中,飘过这支沉默的丧葬队。
最初,他们的同行者,他们的师兄,想要独自扮做祭品。后来不知怎么,又让他们一并穿上丧服,扮做丧葬队的一员。
这支队伍往村外去,往山里去。走着走着,起雾了。
这浓雾古怪异常,视线被遮挡不说,神识也无法穿透这片迷雾。村民们仿佛习以为常,继续行走于雾气中。边彦秋那时别无他法,只好继续跟着。跟着跟着,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