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
舟知水感到“他”接替了身体,微笑着反问。
面前人波澜不惊,说出的话却如平地起惊雷,让舟知水害怕地眨了眨眼:
“一名炉鼎,和……一名七层凌虚小乘,对么?”
舟知水本能想逃,“他”安抚性地在心中宽慰了舟知水几句,笑着反问对方:“你不止凌虚境,对么?”
冷凝枫点头:“不才,不过八层自照小乘而已。”
自照……?
舟知水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他说……自照?
传言大陆上只有五位的自照?
自照的恐怖之处舟知水所知过少,但单就稀少程度而言,很难不心生畏惧。要知道修士修为越高越难再次突破,八层自照,五位大能,随便遇上一位都不是七层凌虚能碰瓷的。
“抱歉,我无意惊吓这位客人。”冷凝枫温和地说,“我只是好奇你们的存在形式,故邀二位来玄鹤宗一叙。”
偏偏又难以对对方心生恶意!
舟知水盯着那人,头一回尝到了被外貌欺骗的苦涩。
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要跑吗?舟知水。”
“算了……”
在外人面前自言自语异常古怪,可眼前那人并未露出任何疑惑嘲讽的眼神,是那般的平和,就像亘古不变的山川日月,包容得下世间一切。
“我们可以坐下聊,不知客人可否赏光?”
冷凝枫作出邀请的姿势。而“他”也让出了控制权,除了右侧垂落的一络水蓝色长发,象征着“他”会与舟知水同行。
“去吧,舟知水,遵循你的内心。”
舟知水跟着冷凝枫坐到了花树下的石桌边。
互相试探了几句,冷凝枫将话题引到了闲聊见闻上,这是舟知水喜欢的。兴致勃勃聊了许多,再也倒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事,就见一直专注聆听的冷凝枫微微一笑,开始讲述自己的见闻。
东海,北境,西疆,南陆……舟知水本以为自己已经走了很远很远,可他从来都是井中观天。原来大陆的版图如此之宽广,原来世上还有如此之多的奇妙事,他最荒诞的梦境都无法再现。戒备感缓缓消除,话题最后,他几乎是孤注一掷地将珍贵的信任交给了眼前人。
他讲出了他们的故事。
“他”没有阻止他。
冷凝枫只是专注地听着,待听完后又询问了有关他们平时相处方式的几个问题,点到即止。舟知水原本以为那人会问自己的过往,他已经做好将那些伤口再次撕裂一遍的准备,却发现并不需要。
并不需要,因为在那人眼中,他是人。
不是玩笑的谈资。
不是……
好像攒了一路的泪水终于能够在此刻滚落,舟知水害怕了,他拼命缩进心房,让“他”出来。
哭什么的,太失态了。
“没事的,舟知水,没事的。”水蓝色的发丝缠上手指。
温暖的和风环绕,包裹住他,轻轻为他擦去眼泪。泪眼朦胧间,舟知水仿佛看到了多年未见的母亲,像幼时那样抱着他,轻声哼唱不知名的温柔曲调。
娘……
眼泪却是更汹涌地涌出。
我逃出来了,我逃出来了……我……
原来我也是人啊。
他似乎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精疲力尽地昏睡过去,久到黑色褪去,水蓝色覆上长发。
舟知水叹气。
“我没见过他这样。”他说,声音茫然,“我欠你一次。”
“不必。”冷凝枫说,合上折扇,“我的母亲也是炉鼎,我懂的。”
“这孩子想要炉鼎也能修炼的功法,你清楚吗?”
“暂时不清楚。”冷凝枫一顿,“未来或许。”
“听说北方合欢宗有相关功法。”
“确有此传闻。”冷凝枫笑了,“几日后我要北上拜访合欢宗,不如同行?”
“好。”
冷凝枫抬头。
“天色已晚,不如二位今日先在本宗小歇,明日未时再与二位商讨北上相关事宜,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可以。”
舟知水很少有这样安逸的梦境。
他睁眼时天已大亮,推开窗户,山巅的清风入怀,携着梦中绿茵的芳香。
怔忪许久,他回忆起自己身在玄鹤宗。
“早上好,舟知水。”
“早上好。”
舟知水习惯性地回应。
“昨日……”
“昨日你睡去后,宗主为我们安排了这间客房。”声音回答,“宗主说他正欲北访合欢宗,同意携我们同行,具体事宜让我们未时去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