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舟知水迈出最后一步。身后是远去的山林,身前是人声鼎沸的市集。
“这就是玄鹤宗的领地?”
似乎与其他地方的城镇区别不大。
“应该是了,舟知水。那边那位编花篮的女子就是一名炉鼎。”他说。
舟知水闻此,向那名女子走去。
时辰尚早,未到午间。女子的小摊上摆着许多盛满了鲜花的花篮,花上露水还未干。有人驻足时她便从手上活计里抬头,脸上挂着太阳一般灿烂的微笑。
“看看喽——新鲜的花儿——”
舟知水停步在花摊前。
一路奔波,许久未同他人正常交谈,眼下面对这样生机勃勃的画面,他竟是紧张了。
“别怕,舟知水。”那个声音说。
舟知水愈发紧张了。悄悄握拳,指甲几乎嵌入肉内,略微的疼痛让他勉强鼓起勇气:“你好……”
“这位小郎君,来束花么?”
“来,来一枝……”
舟知水结结巴巴地说,目光犹豫的在那些争奇斗艳的花儿上徘徊。
“都是新鲜的花儿,小郎君看中哪枝同我说便是!”卖花的女子笑盈盈地说,“小郎君瞧这支天山雪,花开重瓣,层层叠叠,洁白无瑕,这花儿啊只生长在山巅,有纯洁清高之意。这边这支大红的名为将军醉,相传……”
舟知水被一串推销砸得头晕,晕乎间瞥见一抹水蓝,忙不迭指向那枝花:“这朵好了。”
“好哦。”
舟知水出逃到现在身上攒了些细软,付一枝花的钱是绰绰有余。交了钱,拿了花,他愣在原地,呆呆地注视花朵。
“舟知水在想什么?我猜猜。”声音说,“舟知水在犹豫要不要问炉鼎的事,对么?”
被点破了心思,舟知水脸颊微烫。
怕在旁人面前失态,舟知水举着花,僵着腿走了几步,远离了卖花的姑娘。
待走远了,他才小声自言自语:“她好幸福。”
和他见到过的炉鼎都不一样,不是迫于生存谄媚的笑容,而是那样自然,美好,就像四季轮替一样,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你也会幸福的,舟知水。”
舟知水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低头嗅了嗅手中的花:“你喜欢吗?”
“喜欢,我喜欢一切自然的生命。舟知水,你喜欢水蓝色的花朵吗?”
“嗯……或许。”舟知水弯了眼,“我只是……想起了你。你也是水蓝色的。”
这次他听到的回应是笑声。
像山间清泉那般剔透。
“谢谢你,舟知水,我很喜欢。”
“可以将你的礼物,别在右侧发髻吗?”
舟知水依言照做。他看到右侧垂下的一络头发染上了水蓝色。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
舟知水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走在人来人往的市集中也没了最初那份不自在。精神放松了,喧嚣的人声与各种各样的气味也一并砸过来了。笑声,讲价声,吆喝声……糖化开的甜味,热腾腾的菜香,往来行人衣袂上飘过的香粉味……他好像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如此新奇,原来有这么多声音,原来有这么多味道。
“那边那个人也是炉鼎。”“他”悄悄给舟知水指出。都说炉鼎难寻,偏偏他们一路走来寻到了好几个。究竟是炉鼎难寻,还是炉鼎消耗速度远远比不上补充速度,舟知水一时迷茫了。
“那位玄鹤宗宗主……”
随便放个修士来这里走一圈,就会知道这里有多少炉鼎。玄鹤宗似乎没有任何屏障,没有任何限制,见到如此可观的炉鼎数量,却没有修士敢造次。
美好得简直像一个谎言。
是梦也值了。
舟知水走入茶楼,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他吃不下什么,点了杯茶,悄悄观察周围的人。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神情,台上说书先生扇子一合,“啪”一声脆响,将故事娓娓道来。
“……今日我要同大伙儿讲的,是咱们宗主父母的故事。东南冷家,各位客官知道么?”
有人知道,有人迷糊。舟知水是知道的,他从东边来,他自然知道。
冷家是盘踞在合国东南的地头蛇之一,据说行事风格狠厉,继承人之间的斗争丝毫不顾及手足之情。除此以外,大量豢养炉鼎也是冷家一大特色。他没被卖到过冷家,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幸好没有。他在宴会上见过冷家的炉鼎,漂亮得如谪仙人,但个个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像一副冷冰冰的壁画。
除了带出来供宾客赏玩的炉鼎,其余炉鼎在冷家是要用到报废,一具尸骨方得脱出牢笼。
玄鹤宗宗主与冷家有关?
不安的情绪忽然漫上心头。舟知水强迫自己冷静,勉强抿了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