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舟不喜欢管闲事。
何况,他一个凡人,有什么管闲事的资格。
但他不去惹麻烦事,麻烦事反倒先登门拜访了他。
他这回刚出皇城,去附近卧龙山为师父采药。山还没上,山脚的林子里一股血腥味,让他皱了眉头。
转身就走,若是那帮子修士惹事,那他这个凡人估计没走几步就被顺手灭了。若是凡人惹事……算了,麻烦。但总得看个究竟。山上野兽咬的也不一定,摔的也不一定。总之祈祷别是那群无法无天的修士,万舟放轻脚步挪过去,小心拨开挡眼的枝叶。
待看清眼前景象,他的脸板得更直了。
太好了,全是修士尸体,他倒霉透了。
既然都看到了,他现在除非快马加鞭回皇都,或者运气过好没被后续寻来的修士找着,貌似横竖都是死。死就死,死要当个明白鬼,起码要让师父喊老相好给他报仇。师父他个医修顶个啥用。
万舟避开地上的血泊,选了最近的一具黑袍尸体翻找。他只是来采个草药,现在还能顺手采几个人了。
哟,没见过的毒。稀奇。
万舟把瓶上的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然后放到随身的袋子里。
继续翻。
令牌?
擦干净放好,继续翻。
解药?
擦干净放好,继续。
……
万舟将一具尸体扒了个干净,四周依旧静悄悄的。但安静并不意味着安全,他选择沿着地上一条蜿蜒的血迹继续追踪。
反正师父给他点了命灯,死就死了。采个药这么多糟心事。
不过真是稀奇。那群修士打起来大多大动干戈。现下除了那道血迹的主人在灌木间蜿蜒出的一条路,其余植被毫发无损。
秘密追杀?
别又是那三位互相算计。
万舟又走了一段路,发现自己是多想。
好嘛。望着眼前凭空冒出的巨坑,万舟默默站到坑边,估计了一下坡度,能下去。注意护好药袋,他熟练地变换脚步挪到坑底。这里的尸体东一块西一块,碎的七零八落。远处有道向上的血痕。
很难想象是谁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活。
万舟跟上。
顺着坑壁爬上,血迹再次没入密林。
到尽头了。
这条人为劈开的路没有任何遮挡,万舟能看清眼前血腥弥漫的场景。
一地尸体中,一个浴血的人用枪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半跪在地上喘息。听到意外的声响,那糊满了鲜血的脸抬起——
“我去喊大夫。”万舟面无表情转身要走。
“等……等等……你,你不是……”
“那我去喊医修。”以为自己大夫的身份被看穿,万舟没回头快步走,随口敷衍了一句。
“万,万舟!”
万舟突然刹住了脚步,猛回头。
却见那已经看不清面容的人哆哆嗦嗦地扯出一个微笑,正欲再说什么,忽然身体一颤,咳出一口鲜血。
万舟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人身前,先从药袋里取了上品灵药塞那人嘴里。给修士治病就是这点好,喂点灵药不说直接治好,吊命回皇都可是绰绰有余。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既然认识他,那就是师父老相好家的人。
要救。
“能动了吗?”
“嗯……”
这人有气无力地回答。
万舟很想知道为什么这群修士能长这么高,但手边没其他工具,没办法,让那人趴在自己背上。那人的腿拖在地上没办法,断了让师父去治,到安全地方要紧。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好在他从小对这片林子熟,剩下要做到的就是别遇见后续追兵。内心计划好路线,万舟背着那人没走几步,就听见那人嘟囔:
“我是在做梦吗……”
万舟翻了个白眼。他还希望他在做梦。
那人还在喃喃自语。
“万舟弟弟……”
心跳一顿。
好像被人用锤子在脑袋上打了一下,万舟踉跄了几步,差点带着那人摔倒在地。
见鬼了。
这么多年来这样喊他的人就一个。
怎么会啊。
“喂,怎么混的这么狼狈。”他不由自主地开口。
那人不是说他是将军吗,那人不是说他到七层凌虚了吗。
“喂,江元踪?”
万舟是一个凡人,出生于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家庭。
那年他的家乡遭了洪涝,洪灾过后又是瘟疫。他的师父万允鹤那时跟相好闹别扭,丢了御医一职,恢复了往日闲云野鹤的散漫。听闻此处有瘟疫,千里迢迢赶来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