忤逆者


    “……”

    “而且……”

    “投降。”

    羲雩被穆荼吵得头疼,偏偏对方说的话每条都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他和羲肜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相较于他这个正妻所生的孩子,父亲更偏爱与年少时的恋人私自结合而诞下的羲肜。

    当时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以父亲的初恋投井做结。因为那只是一名普通人家的小姐,修士宗族处理一个普通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轻松。

    那以后,父亲被迫与他母亲联姻,而后诞下了他。

    父亲不待见他。母亲只是将他当做吸引父亲注意的工具。父亲夸羲肜有很多种方法,对他的夸赞只停留在天赋异禀的修炼速度上,还是为了不拂了书院几位长老的兴致。

    后来父亲看他修为高,又让他当羲肜的替身。对外宣传的大少爷和实际上的大少爷是不一样的,他们的待遇也是不一样的。

    按理来说,他应该会嫉妒羲肜。

    可就是那个脾气不好,老觉得自己抢了他风头的羲肜,却是这个家对他最好的人。

    一边嫌弃他这个弟弟,一边在父母不平等对待的时候叫囔出声。

    “再怎么说这是我弟!又不真是侍卫!”

    那是很小时候的事。父亲遇刺,现场一片混乱。但衡天书院内能撒野到几时?几名刺客很快落网。为首那名刺客心一横,见兄弟俩中羲肜站的离他近,也不管什么大少爷二少爷,伸手就要捉来当人质。

    他出手。羲肜只是受到惊吓,手上被划了道口子。他受了伤,一身血,自己拿灵力止住。刺客已死,奴仆们在处理一片狼藉的现场。母亲走过来,扇了他一耳光。

    “你怎么能让你哥哥受伤!”

    “对……”他下意识要道歉,可眼前一暗。他茫然抬头,看见母亲被撞到一边,惊愕的目光。而那个记忆中不熟悉的兄长护在他面前。

    然后喊出了他无法忘却的那句话。

    父亲也走过来,可他的哥哥还在喊:

    “是我,是我贪玩荒废功课,是我躲不开!你,你打弟弟做什么?!”

    “……”

    所以,他可以恨他的父母,但他唯独恨不动他的哥哥。

    说实话,羲雩也学不会恨。

    但……正如穆荼所说,他该放手。

    他护不了羲肜一辈子。

    “所以,我们的小少爷,决定好了吗?”穆荼问,阳光落在他的眼中,亮晶晶的。

    羲雩看着眼前他捡来的孩子,无奈一笑:“听你的。”

    “好咧!”

    穆荼欢脱起来,将剑往腰间一别,长腿一迈,几步上前把羲雩打横抱在怀里:“走喽!”

    羲雩被他这般动作一吓,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词:蓄谋已久。

    “不,不收拾行李?”

    穆荼蹿了半座山,羲雩才憋出一句话。

    “哦,那个啊。”穆荼满脸得逞的得意,笑得灿烂,“我昨天就收拾好了,就等我们小少爷一声令下,跑路!”

    羲雩拽了拽穆荼脸侧垂落的发丝,愈发无奈。

    他是不是对这孩子宠过头了?

    “考虑好了吗?”

    那是一天前的事。

    穆荼走进阴暗的洞穴。他是习惯性微笑的,毕竟这世上值得开心的事有很多,可不知为何,遇上与那人相关的事,他笑不出来。

    就好像心头积压的痛苦太多,压平了他的嘴角。

    翻涌而上的其他情感,是厌恶与倦怠。

    “最后一次机会。”

    鞋尖碾上对方胸前的伤口,他问:“关于神的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没有,没有了……”地上血肉模糊,勉强看出是个人形的怪物哭嚎,看不清的虫子在他血肉中进进出出,“求你,求你让我死,让我死掉——”

    “也就是说,灭了野寂宗,找麻烦的人就会少点?”

    “是,是……啊——!!!”

    “你,撒,谎?”

    “没有!我没有!啊——!!!”

    穆荼又盯着眼前那坨血肉看了一会儿,最后耸耸肩,叹气,故作轻松地露出一个笑脸:“我开玩笑的。”

    “我很满意。”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唇边吐出血沫,那怪物激动得颤抖起来。

    “当然可以。”穆荼说。

    手指抚上辨不清五官的头颅,他在充满希冀的目光中轻轻搭上怪物的天灵盖,然后五指骤然发力。

    清脆的骨裂声。红的白的胶状液体飞溅开。他松手,面无表情地擦去手上的残留物。

    那团血肉无力地瘫软在地,同其他几团混合在一起,成了蛊虫狂欢的温床。

    羲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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