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中车履
周遭人群惊呼四散,温以羡吓得浑身僵住,脚像钉在地上一般挪不动分毫。

    就在马车快要碾到跟前的瞬间,一股强劲的力道猛地将她往旁一拽,她踉跄着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混着硝烟的味道。

    “小心!”

    一声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温以羡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叶槿锐利的眼眸。

    她的右手牢牢揽着她的肩,眉峰紧蹙,显然也没料到会突发意外。

    马车带着一阵风从旁边冲过,撞翻了路边的货摊,发出哐当巨响。

    温以羡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叶槿的手臂还僵在半空,指节因方才发力而泛白。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温以羡鬓边的碎发被风拂得贴在脸颊上,脸色白得像刚褪下的月纱,那双今早还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睁得极大,里面盛着未散的惊惶,倒像只被惊飞又不慎跌进怀里的雀儿。

    “姑娘,你没事吧。”叶槿的声音带着沙场磨砺出的冷硬,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她扶着温以羡的肘弯将人往外推了推,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衣袖下的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暖玉,与自己常年握刀磨出厚茧的手掌截然不同。

    温以羡这才回过神,踉跄着后退半步,裙摆扫过叶槿的靴面。

    “臣女温以羡……多、多谢叶将军。”温以羡的声音发颤,指尖绞着丝帕。

    她这才看清叶槿此时的装束,玄色劲装收得腰线利落,肩上搭着件同色披风,风吹起披风的一角,露出里面腰间悬着的短刀,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处处透着干练,叶槿生得极英气,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垂眸看过来时,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添了几分柔和。

    不远处的陆淮瑾已快步走来,他折扇轻摇,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笑道:“叶将军好身手,方才那一下,倒比在演武场见你射箭时还利落。”

    他视线落在温以羡身上,语气带了几分关切,“温小姐无碍吧?”

    “无碍,劳景王挂心了。”温以羡定了定神,抬头时正撞见叶槿的目光。

    那双眼睛总是锐利如鹰,此刻却像蒙了层薄纱,似乎在探究她是否真的无碍。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以羡忽然想起午后挑衣服时的念头——那般素净的豆绿色,站在英气逼人的叶将军面前,会不会太显柔弱?可方才跌进她怀里时,分明感受到她臂弯里藏着的力量,却又在扶她时收了大半力道。

    叶槿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再叮嘱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颔首:“此地人多,温小姐还是早些回家吧。”

    她说完,转身看向陆淮瑾,“走吧,去看看情况。”

    温以羡望着她的侧影,方才被她揽在怀里时,闻到的除了皂角与硝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草木香,像是军营里常烧的艾草,清苦却让人安心。

    披风再次扬起,扫过温以羡的裙角,她怔怔望着叶槿离去的背影。

    她的步伐极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像在丈量土地的战士。

    知余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此刻才敢上前扶住她:“小姐,您没事吧?刚才可吓死我了……”

    温以羡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肘弯,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叶槿掌心的温度,带着些微的粗糙,却烫得她心尖发颤。

    亥时,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床沿投下一片淡淡的银辉。

    温以羡把脸埋进枕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可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下午那一幕。

    失控的马车、人群的惊呼、被猛地拽入怀中的瞬间……

    叶槿身上的气息那样清晰,皂角的清爽混着淡淡的硝烟味,还有那丝若有似无的艾草香,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叶槿……”温以羡轻声念了句,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白日里的惊慌早已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悸动,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怎么也按捺不住。

    窗外的虫鸣渐渐低了,月光却愈发清亮。

    温以羡望着帐顶的缠枝纹,心里甜丝丝的——那个史书中冷冰冰的叶将军竟活生生出现在了她眼前,还救了她……

    她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了,一夜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