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贵自渡
    陆昭华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

    她能共情薛景丹的复杂情绪,此时也是百感交集。

    原本寄予厚望的二姑娘被当做弃子填了家族体面,二房这一代又再没出什么得用的人,被边缘化是再所难免的。

    且既然已是弃子,到时候出阁的体面只怕也就剩做样子。

    而薛景丹作为唯一的牺牲者,除了一个贞洁美名,是里子面子都丢了。

    呵。原以为这薛家有些不同,谁曾想,不过也是沽名钓誉、牺牲弱者的一群伪君子罢了。

    “陆三妹妹,我并非是那贪生怕死之辈。纵是为了全这生养之恩,叫我明日便投了井,我又怎会皱一下眉头?”薛景丹声音带些悲怆,“我只是太伤心。他们竟无人来同我讲一句,就这样定了我的去路。未免将我看得太轻贱了些。”

    “我懂。”

    陆昭华和她一样,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除了认同她的情感,什么都做不了。

    沉默了片刻,陆昭华继续开口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薛家姐姐,我家二哥儿并非传言那般不堪。他是良善之人,虽已断了仕途,但若是只想关起门来过日子,他断然不会像有些人那样负心负情。

    且人贵在自渡,乾坤未定,姐姐何必颓丧得这般早?”

    她忍不住想宽慰薛景丹几句,可也知这话说得有些假大空。

    自渡?

    前路茫茫,能够渡她们的究竟是什么呢?

    薛家的女婢来叫,说是院儿里开席了。

    陆昭华拉着薛景丹回到院中,随意找了个角落的桌子落座。

    院中假山中央,一个铺了红绸、挂着彩灯笼的高台上,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正是这薛家今年的少年秀才,薛六少爷。

    他着紫色锦袍,玉冠束发,眉眼含笑,春风得意。

    台下女眷阵阵惊呼,好听话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听着这嘈杂的喧闹声,陆昭华的视线被那紫的红的慢慢吞没,生出一丝明悟。

    能渡她们的究竟是什么呢?

    实力,实力,还是实力!

    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与其说这诸多种种是男尊女卑的对立,倒不如说是实力之间的对抗。

    如果,陆昭华可以拥有比首富钱家还多的金钱,比国公府还大的权势,比薛太傅还崇高的地位。

    届时,她是男是女就不再重要了。她会万众瞩目,她会站在中央!

    孙氏姐妹俩有心拉拢薛家。

    见这场面,孙元娘将喜宝特意叫到跟前,这才冲着薛家大夫人谄媚出声,

    “大夫人真是好福气,养的儿郎各个能干。只怕要不了几年呀,咱们小六爷也要入朝为官了!”

    一旁众人皆是附和。

    可奇怪的是,大夫人的神情却闪过一些不自然:“六哥儿还小,性情顽劣。父亲还没这个打算呢!”

    说着,她像是在恐惧什么,又补充道:“家里几个哥儿,都是叫我们这些妇人养得不成样子,父亲说是要留在府里好生教导,暂时都没有入仕的打算。”

    大多数人只当大夫人是谦虚。

    但陆昭华觉得更奇怪了。

    且不说这可是薛家,教养出的儿郎不会很差;就说哪怕薛家儿郎真的难堪大用,那又为何要去参加科考?甚至大摆筵席?

    况且薛太傅何其狡猾,有他庇护,薛家子弟的官路那可是一马平川啊!

    等等……狡猾?

    难不成,是前朝近期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这薛太傅此举,看着倒像是在躲事儿。

    或许,甚至那薛景丹的亲事都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陆昭华想到这些,如鲠在喉。连饭菜也没心思吃了。

    她决定回去就查,务必要早做打算。

    散席后,归家途中。

    孙氏脸色阴沉,愤恨不已:“薛家真是好高的门第,我晨哥儿堂堂伯爵他们竟是看不上了!真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摸着陆晨华的脑袋,咬牙切齿:“不过区区一个秀才,我们晨哥儿往后可是要三元及第的。真不知在傲气些什么!”

    “这薛家还真是老奸巨猾!叫我们这些哥儿姐儿的都做了陪衬了。”孙元娘在席上被下了脸面,此时也是愤然附和,“养出来的几个孩子各个儿学得那般市侩,也只有那些眼皮子浅的,将他们当个宝儿。我瞧着咱家几个,哪一个都是天真烂漫、赤子之心,不知道比他们好出去多少!”

    若是陆昭华此时在马车上听到这些酸言酸语,只怕要捧腹大笑了。

    孙氏今日为陆晨华求一门亲事的想法,在大夫人那儿落了空。才回到伯府院中,她便连换洗都不允,就急着叫陆昭华去主院里见她。

    “今日薛家那几个姑娘,你可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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