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节牌坊
进了翰林,小的今年又一举中了秀才,这哪里是讨债的?分明是报恩的!(薛家没分家,子嗣排序是按照六房加起来的。所以大夫人的二哥儿是六少爷。)

    不过孙氏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落了她的脸面,只笑着哄她再去生一个。

    “都这把年纪了,哪还能生了?”

    她笑骂孙氏促狭,又象征性地拍了拍陆昭华的肩膀、摸了摸染华的小脸,最终就是王喜宝都被她夸了句娇软可爱。这才用捏着帕子的手,冲着不远处的凉亭内指了指,

    “你们几个也去玩罢!姐儿们都在那呢,府里特意备了有春樱饼,都去尝尝。”

    陆昭华远远朝凉亭看去,只见那薛二姑娘一人独坐在角上,瞧着神情颇为感伤,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来,想知道内情还得从她下手了。

    倒不是陆昭华八卦,只是这桩事关乎伯府。

    她唯恐牵连到自己,所以格外上心。

    念及如此,陆昭华便端了一小碟子点心,朝那薛二姑娘去了,

    “薛家二姐,你怎得一个人在这儿?”

    薛二姑娘名薛景丹,她显然一时没能将陆昭华认出,笑着起身迎她。

    可在陆昭华自报家门后,却是脸色一沉,一屁股又坐了回去:“你家陆二哥儿都已分出去了,你还来找我作甚?”

    “瞧姐姐这话,他即便分出去也是我二哥哥啊!”

    陆昭华状似瞧不出她眉宇间的不悦,亲昵地凑到跟前去,

    “莫不成我二哥哥分出去了,薛家姐姐便不愿嫁与他了?”

    “胡说!”薛景丹脸色涨得通红,羞愤出声,“我薛家乃世代清流,岂是那嫌贫爱富之人?”

    “那姐姐缘何瞧着这般不高兴?莫不成是因那燕儿之事?”

    “才不是!你可知那燕儿,”薛景丹欲言又止,而后似是意识到不妥,不再言语。

    陆昭华心中了然,试探着出声问道:“姐姐可是也知晓了,那燕儿还是清白之身?”

    “你竟然知道?”薛景丹神色陡然冷下来,“所以,你是过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想教我识时务?”

    这么看来,这薛家怕是早就猜出了伯府近日的风波另有隐情。

    且这薛景丹瞧着是心悦二哥哥的,不然也不会急着出言维护他。

    可又为何今日那二夫人和薛二姑娘的神色都不悦呢?

    莫不是这薛府当真要把女婿换成陆晨华?

    “薛二姐姐说笑了。”陆昭华态度依旧和善,“我在府中的声望地位,整个汴京城怕是无人不知。我知道了顶什么用?我又有什么资格来笑话你?”

    “唉!”薛景丹神情闪过一抹动容,双眸微微暗淡,冷不丁地叹了一口,“世人皆羡慕我们这些贵女,金尊玉贵、簇锦团花。可谁又知这其中的利益纠葛?不过是哑巴吃黄连罢了。”

    这话说得好生奇怪。

    薛景丹不同于陆昭华,她自出生便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且这薛家待她千娇百宠,如何生出这般感叹?

    还来不及再细细询问,只听那院中传来了阵阵惊呼赞叹声。

    “不愧是薛家,不愧是清流贵族。这般格局实在叫人佩服!”

    “是啊,不愧是薛氏女啊!贞洁守德,实乃吾辈楷模!”

    ……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们薛家儿女断然不会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

    原来,是大夫人将薛陆两家这门亲事一锤定音了。

    薛景丹作为和陆风华早有婚约的人,不能因为他如今的落魄而毁约。这是属于薛家女独有的傲骨。

    孙氏的打算落了空,一脸不悦。

    可薛景丹听了这话,神情为何还是如此落寞?

    许是瞧见陆昭华的疑惑,薛景丹轻叹了一口。

    “瞧见了吗?在这薛家我算什么?生前,是守护家族世代清誉的活招牌;死后……就是一块儿让家族流芳百世的贞节牌坊。”她扯起嘴角,自嘲地笑出声,“又有谁问过我一句?”

    “可是薛姐姐不是也心悦我二哥哥吗?”

    “心悦?心悦是最不值什么的。”薛景丹苦笑连连,“你可知若我嫁与他,我们二房就算是彻底退出族内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