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息转债
乱麻般纠缠,亦嘉在矛盾与烦扰中踱向洗手间,机械地刷牙洗脸,又草草用了餐。

    他最近刚回国,手头拮据得厉害,这窘迫如阴云般压得他情绪低落。方才床上那一番妄念,此刻想来愈发惭愧,竟不敢直视小莹的目光。他逃至办公桌前,开机检查邮件。

    小莹见他无意沟通,无声地转身出门买菜去了。屏幕尚未亮起,电话铃声骤响,亦嘉抓起话筒:“喂,你好。哪位?”

    “是我,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电话里炸出林忠粗粝的嗓音,如砂纸刮过耳膜,“回来也不联系我,什么时候有空,我去你家喝茶,把账结了,我厂里正等米下锅呢!”

    他怒气冲冲的连珠炮,如惊雷劈头,亦嘉瞬间僵在原地——口袋空空如洗,哪来的钱还债?可听那口气,林忠已急红了眼,毫不客气。后背倏地渗出冷汗,他咬紧牙关,硬挤出话来:“你过来吧,我在家现在有空。”又慌忙补上掩饰,“不好意思,昨晚才到家,没来得及联系,现在请你过来喝茶。”

    “好,我立刻到。”林忠如获救命稻草,话音未落便挂断电话。亦嘉瘫坐沙发,心头压上千斤重石——林忠是印刷厂老板,因过往生意往来与己相熟,曾慷慨借出六万元,利息二分。每年亦嘉付息续借,后因资金链断裂,本息滚雪球般攀至十万元。如今这位债主亲自登门,避无可避。春节未归,账目久悬,林忠定然积怨已深,听那电话里的火气,今日必是来索债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如困在蛛网中的蝇虫,窒息感扼住咽喉。慌忙整理沙发,摆好茶叶,门铃恰在此时响起,他深吸一口气,开门迎客。

    “请进,快请进。”亦嘉堆起笑意,殷勤恭迎,目光却被门外那辆锃亮新车勾住,酸涩与羡慕交织:“什么时候添置的新座驾?真威风,看来老兄又发大财了。”

    “近来生意怎样?”林忠未接亦嘉的恭维,径直蹬上二楼,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房间,语气中透出质疑:“春节也不回来,想必在海外赚得盆满钵满吧?”话语如冰棱刺入空气。

    亦嘉喉头一紧,摇头苦笑,递茶时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来,喝茶,请喝茶。”声音里裹着砂砾般的焦虑,“今年在印度办出口证,发货少得可怜。本想赶春节高价出货,可印度政府今年严查ISO9000标准,打包场整改耗了数月,生生错过了正月黄金期。”茶盏在掌心微微发颤,仿佛盛着满溢的无奈。

    林忠啜了口茶,斜眼睨向亦嘉,话题陡然转向利刃:“现在螃蟹行情如何?”

    亦嘉如踩钢丝般谨慎应对:“行情尚可。”

    林忠嘴角骤然绽开一丝笑纹,话语却如铁锤砸落:“那就好!如今生产旺季,厂里等米下锅——原材料要采、工资要发、电费催缴……你尽快安排,先还我部分资金!”语气急如催命符。

    亦嘉心脏如擂鼓般乱跳,额汗沁出,强撑起笑容:“恐怕还得缓些时日,手头实在周转不灵……”尾音如断线风筝般飘摇。

    “不是出口证办妥了吗?货没运回来?”林忠脸色倏然阴沉,质问如箭矢射出。亦嘉苦着脸摇头,叹息似裹着铅块:“货是发了,可死亡率高得离谱,发了几批又被迫停了。”

    林忠双目瞪圆,诧异如潮水漫过脸庞:“螃蟹你做了多少年?竟还控不住死亡率?”他深知这行当的残酷——养殖如走钢丝,环境稍变便死伤惨重,亦嘉的窘迫令他愈发疑窦丛生。

    “我也不知怎回事!”亦嘉故作苦瓜脸,嗓音浸透焦灼,“一样的蟹,一样的打包法,如今死亡率却高得骇人,简直不敢信自己的眼!”他暗忖是否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却如坠迷雾。为博取同情,他添油加醋道:“为破这困局,我已试遍法子——调运输温度、换供应商,甚至请了专家会诊,可死亡依旧如影随形……”话语如垂死挣扎的藤蔓,试图攀附一丝怜悯。

    “你可要当心!”林忠眉峰拧紧,关切中裹着担忧,“螃蟹发回来皆是真金白银,死一只便血本无归。自己务必慎之又慎!”这既是忠告,更是对自身资金的隐忧——那笔欠款,是他厂子续命的血脉。

    “是,我正全力排查死亡原因,甚至打算在暂养池增氧,看能否提升蟹活力。”亦嘉垂眸低语,声音里浸着苦涩,如濒死的藤蔓徒劳攀附岩壁。此刻他心内翻涌如沸水,唯恐生意就此倾覆。恰在此时,电话铃声响起,他接起时神色忽而一亮,忽又阴云密布,仿佛溺水者抓住一根飘摇的稻草——若这通电话能带来转机,或许能撕开眼前困局的裂缝。

    “那你到底何时能还钱?”林忠挂断电话后,语气如淬冰的刀刃再度劈来,“我厂里催货电话响个不停,资金链快断了!若非走投无路,岂会大清早冒昧登门?但客户逼得紧,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他摊手苦笑,眉间沟壑深如刀刻,话语里裹着砂砾般的焦灼。

    “我尽量尽快,但还需宽限几日……”亦嘉硬着头皮回应,声音却如风中残烛,飘摇不定。他深知口袋空空,还款之日渺如云烟,只得寄望于拖延战术。眼神闪烁如受惊的雀,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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