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回家
高,正让供应商彻查原因……等摸清了症结,才敢继续发。”他避重就轻,不敢提码头那些泛着腥臭的残骸,生怕污了这方寸之家的安宁。

    小莹的眉尖倏然挑起,讥讽如刀锋:“做了这么多年,连质量都把控不住?你在印度到底在忙什么?别人家货源源不断,偏你这里三天两头出事!”她步步紧逼,声音里裹着焦灼与不甘,仿佛要将丈夫的疏漏剖开晾晒。亦嘉垂眸盯着自己的掌心,那枚紫檀样本的纹路如命运褶皱,深一道浅一道,他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声叹息,在寂静中碎成齑粉。

    亦嘉眉峰紧蹙如峰峦,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雾霭,双手无意识地在膝头反复摩挲,指节在掌心揉出细碎的声响。那动作既像是在寻找答案,又似在按压着胸腔里翻涌的焦躁。他声音轻哑,仿佛被砂纸磨过般透着疲惫:“情况确实难料……印度各城的螃蟹我都发过,以往从未出过纰漏。”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无奈如潮水漫过眼底,“谁愿见那些死亡率?我们正追查原因。绝不是印度人使绊子,他们也想做长久买卖,何况那位朋友与我交情不浅,怎会故意为难?为办出口证,我耗了几个月,九牛二虎之力才疏通妥当……若不做这行,才是真叫天不应了。”

    小莹闻言,杏眼瞪得浑圆,胸口起伏着,像压抑着风暴:“交情?鬼才信!大半年了,才发几票货,还死得惨不忍睹,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委屈与怨愤在话音里凝成冰碴,几乎要迸溅出来。亦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火气——口袋空空如也,连声音都失了底气,只剩耐心如残烛般摇曳:“货损真与供应商无关,我们正全力排查。至于量小……出口证审批耗时太久,电话里早与你分说过多次。”

    他向来信奉:原谅世道崎岖,接纳生活芜杂,放过偶然的失落,拥抱日常的悲喜。何况,与妻子暌违半载,血脉里的渴望正如潮水涨落,他实在不愿让争吵撕碎该有的温存。可小莹根本不理这茬,怨怼如藤蔓缠上心头:“你这次回来,连件像样的礼物都没有!让我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头?上次你带回的虾干,大家多欢喜,如今倒好,两手空空!”她暗自咬牙:这男人只顾自己在外扑腾,何曾真正体谅过她的难堪?

    亦嘉听罢,心头五味杂陈,却只轻声道:“先顾孩子功课,有话等作业做完再说。”说罢,便避入另一房间,赌气般将电脑屏幕点亮。

    光标在邮箱界面悬停良久,他急切地刷新着页面,查看供应商ZAHEER是否在线。螃蟹暂养池的情况如何?死亡率是否降了?可ZAHEER的头像始终灰暗。

    他迅速拟了封邮件发出,又切换至□□,扫视着好友列表——一片沉寂,无人在线。最后点开SKYPE,美国杨先生的头像却亮着。他强压火气问道:“杨先生好,加纳的ROMIO联系上了吗?他何时发货?龙虾的事有准信儿吗?”

    恰逢杨先生提起龙虾预付款,亦嘉积压的怒火终于迸发:“早说过不能先打款!预付款的生意就像往无底洞填钱,偏要重蹈覆辙!杨先生,您得替我追回那笔款子,否则……”尾音戛然而止,他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未尽的威胁刻进虚拟世界的像素里。

    “ROMIO那边会发货的,只是时间被耽搁了,放心,款项我定会紧盯追回。眼下棘手的是FITY这边,他一直被ROMIO拖着,本该预付的款子却迟迟未到位。”

    亦嘉的声音里裹着懊恼,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仿佛要将心中的烦躁一并震落,“杨先生,这事儿您看怎么周旋?我如今是焦头烂额,钱撒出去却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他深知,身为一家之主,肩上的责任如千钧重担,唯有咬牙向前,才能让家人免于风雨飘摇。可生意场上的连环挫败,如寒霜般浸透骨髓,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屏幕那头的杨先生却如老树盘根,语气里透着惯有的热忱:“好吧,既如此,我便亲自出面斡旋。生意嘛,本就是涨跌浮沉的江湖,若只赚不赔,谁还来趟这浑水?咱们把目光放长远些——我在海边租了个大池子,能暂养龙虾、蚌蟹,连帝皇蟹都敢试!HENNREY,你何时来美国一趟?咱们当面细谈合作,把前景铺得亮堂些。今年我定要把‘小蜜蜂’项目做起来,你有信心与我并肩奋斗吗?”

    杨先生是台湾人,年长亦嘉许多,扎根美国加州的水产行业多年,言语间总带着海风般的豁达:“‘小蜜蜂’虽被旁人做得烂了市,像波士顿龙虾一样挤得水泄不通,但若价格能压过同行,便是撕开一道生路的刀!”

    亦嘉微松眉头,轻敲键盘,似拨云见日:“若真有成本优势,自然如虎添翼。你直接从渔民手中收购,省去中间商的盘剥,每公斤可便宜四至六美金,这差价便是企业生存的氧气。若能控制在四美元以上,利润将如春潮般滚滚而来。杨先生,请咬牙坚持,将龙虾生意盘活!加纳的龙虾至今未成气候,我们吃过亏,也积累了教训——不如先将货运至美国,在你池子里暂养一夜,次日打包直飞上海,十几个小时内即可到达,死亡率定能降至最低。只是,打包的人手是否已找到可靠的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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