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上海
蒙格罗尔)的蟹是海捕的,壳上缀着细沙,与巴基斯坦、孟加拉那些泥潭里捞出的‘泥蟹’截然不同。泥蟹运至打包场,得用水反复冲刷,若洗不净,蟹壳沾泥,腥臭难闻。可咱们的蟹天生洁净,无需费水,鲜甜不腻——我实在想不透,这品相,怎会有这般骇人的死亡率?”

    弟弟长叹一声,声音里裹着倦意:“小杨也这般说,定是蟹本身不济。不然死亡率岂会这般失控?你当时可曾亲自挑蟹?那些病恹恹的,可都剔除了?”他语气渐急,似在质问,“如今看发回的货,十有八九是残次品!小杨他们挑拣后,稍搁片刻又死一片。有客商打好包,搁置一两个钟头再去取,蟹篓里已横七竖八躺满死蟹。客商疑心咱们使诈,调换好蟹,常吵得面红耳赤。小杨他们天天被嚷得头疼,如今客户都怕了,纷纷退货,情形糟透了!”

    亦嘉闻言,眉头锁得更深,眼中浮起浓重的困惑:“可其他城市的蟹,国庆走货时死亡率也不低啊?”他声音里透着迷茫,“究竟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咱们的货,全折在死蟹的窟窿里了!”

    弟弟猛地一拍桌案,杯盏震得叮当作响:“别处死亡率虽高,至多三成!你如今发的货,死亡率竟飙至六七成!简直离谱!若不是你亲赴印度发货,我都要疑心你被人灌醉,故意发来差蟹了!”他喉头哽住,余音在潮湿的屋内回荡,如一声沉重的叹息。

    弟弟调侃地打趣道:“国庆那会儿发的蟹个头大,即便死了一部分,剩下的大规格蟹依然抢手。可如今公蟹稀缺,大规格的更是凤毛麟角,清一色母蟹,偏偏又没蟹膏,贱价甩都难出手。我真纳闷,你那边究竟怎么收购的?这般货色,即便再便宜发回来也是血亏,依我看,先停发为妙,免得窟窿越捅越大!”他语气里裹着焦灼,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仿佛要将满腹疑虑敲出个答案。

    亦嘉又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着咽下苦涩,声音却透着几分执拗:“供应商也焦头烂额,正摸不着头绪。我让他先把蟹扔进暂养池,打氧观察一天,看能否稳住品质。”

    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映着他眉间未散的愁云,“好蟹才值当发,死亡率降下来,钱袋子才能鼓起来——这道理我岂会不懂?”

    他忽地话锋一转,声音绷紧如弦,“航班也是致命伤!从打包到落地上海,再清关送达市场,别人二十八小时搞定,咱们却要熬三十六个钟头!整整多耗七八小时,蟹困在箱里,每分每秒都在耗命,尤其盛夏时节,后几个钟头若没及时开箱透气,活活闷死也不稀奇。我已让供应商查探,看能否另辟蹊径,换条快线。”

    言罢,他目光飘向窗外,心却早已飘至机场那惊鸿一瞥——那熟悉的背影,1.62米的身高,如瀑的淡黑长发在人群中掠过,分明是晓艺!要不要联系她?旧日的情愫如潮水翻涌,思念与过往的记忆在胸腔里纠缠。可余光瞥见弟弟近在咫尺的身影,他终究按下了悸动,将那份冲动沉入杯底的酒渍里。

    弟弟的视线却被箱边那用报纸裹着的长条物件吸引,狐疑地探身问道:“那报纸包的是何物?”

    亦嘉顺手拾起,指尖利落地削开层层报纸,暗红如血的木材赫然显露,沉甸甸的质感在掌心发坠。他递向弟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印度小叶紫檀,认得么?”

    弟弟闻言瞳孔骤缩,仿佛被烫了一般猛地站起,声音里掺着惊疑:“紫檀?真的假的?”他抢过木料,凑近灯光反复摩挲,指尖在纹理间游走,喉头滚动的吞咽声清晰可闻。

    彼时红木市场方兴未艾,海关人员尚不识紫檀金贵,只当寻常木材放行。后来众人皆知其价值,安检一见紫檀等珍木便如临大敌,量多者连人带货一并扣下——这却是后话了。

    “若真是小叶紫檀,那可价值连城啊!印度的紫檀木向来以稀有闻名于世,你可知晓?它生长极为缓慢,需历经数百年光阴方能成材,市面上的价格向来高得惊人。”弟弟霎时兴奋难抑,双目灼灼如炬,迫不及待追问:“量有多少?能否顺利运回?”

    见亦嘉微微颔首,他立刻如连珠炮般道:“若有量,此次印度之行便不算白跑!我识得几位经营红木生意的朋友,待我问问他们是否需要小叶紫檀。”

    亦嘉虽面带酒红,思绪却清醒异常,听闻弟弟有红木圈人脉,精神陡然一振,声音里透出几分急切:“速速联系!若有实力买家,下次可直接赴印度看货。”

    “红木街上的木材批发店数以百计,专做红酸枝的虽多,但小叶紫檀……”弟弟一边反复摩挲紫檀样本,一边拨弄手机查找号码,语气中带着一丝犹疑。片刻后又道:“我明日专程去打听清楚,不过若真有这稀罕样品,必能引人瞩目,待他们亲眼见过,定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亦嘉默默听着,心中终于漾起一丝暖意,如冬日里穿透云层的暖阳,驱散了淤积心头的阴霾。他蓦然领悟,纵使螃蟹生意带来的苦痛曾将他压得喘不过气,但紫檀所承载的希望与人间的温情,却让他不再感到孤身奋战。那份重振旗鼓的信念,如春芽破土,在心底悄然萌发,终将阴霾层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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