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篾匠王朝佐,蹲在露水未干的青石板上,篾刀刮出刺耳声响。
“王师傅,袁家布庄的布匹全让税狗拖走了…”
“老袁头吊死在税署旗杆上,说是''抗税自缢''。”
竹条猝然崩断,王朝佐将染血汗巾塞进学徒掌心:
“告诉打铁铺老刘,今夜打三十把割缆弯刀。”
巷口处,蒸饼摊腾起白雾,瘸腿乞丐敲着豁碗哼道:
“运河浊,卫河浑,九重天上蹲财神…”
临清城依旧繁华,但一股风暴正在酝酿。
当然,这些事李衍等人都不知道。
他们待在小院中,各地忙碌,一天的时间,转眼便过去。
待到日近黄昏时,漕帮弟子终于来通知上船。
众人立刻出发,来到码头时,已是日近黄昏,大箱小箱搬上船,又折腾了一阵,好在各种通关文书已备齐,顺利离开了关口…
城中,百香楼二层。
赵婉芳站在窗户前,静静望着河岸。
身后,房门吱呀一声,冷脸汉子走入房中,将一封封秘报摆在桌上。
“姑娘,这是刚来的。”
赵婉芳点了点头,转身来到桌前查看。
但见七封密信摆在案头,依次是晋商的罢市檄文、匠户的兵器清单、守备营的换防时辰、税监马太监的手下动向…
赵婉芳依次看完后,微微摇头,轻笑道:
“这马太监,怕是活不过惊蛰…”
“速将东西送走,京城那边还在等着。”
“是!”
冷脸汉子收起情报,抱拳离开。
在他走后,圆脸丫鬟才满脸八卦道:“小姐,李公子刚刚走了,你当真不送?”
“送什么送…”
赵婉芳淡然摇头,“京城那边,风雨更大,不给他添乱了。”
“世道洪流,都是无根萍,活好自己就行…”
说罢,端起酒壶喝了几口,倚着朱漆栏杆,看远处漕船白帆没入夕阳。
东南风送来丝竹声,下面弹词班子正唱新编的《景阳冈》:
“说什么替天行道,讲什么忠义双全,爷爷的刀只斩得山中虎,斩不尽人间豺狼面……”
……
大运河自临清出发,前往京城主要有四个河段。
一是临清至德州的会通河北段,二是德州至津门的南运河段,三是津门至通州的北运河段,而从通州过了通惠河段,便可到达京城。
漕帮商船星夜兼程,数日后,已到了南运河段。
“李少侠,沧州到了!”
甲板上的漕帮弟子高声呼喊。
李衍等人走出船舱,但见远处岸边,一座巨大的铁狮子正凝望江河……
第662章 武家铁狮
“咦,镇海吼怎么移了位置?”
王道玄看到后,有些诧异,“贫道多年前也曾来此游历,镇海吼不是在老城那边么?”
他说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沧州铁狮子。
此物建于后周广顺三年,原为开元寺文殊菩萨坐骑,兼具镇海祛灾之意,民间称“镇海吼”,如今开元寺早已因“会昌法难”而毁,但铁狮子近七百年风霜雨雪和战火,依旧矗立。
因沧州一地水患颇多,百姓常年祭祀,“镇海吼”也成了沧州标志。
“道长有所不知。”
那漕帮弟子解释道:“就在前些年,运河之中出了怪事,半夜经常起雾,就是白日也不时忽起巨浪,动辄船毁人亡,因此流言四起,说擅改运河水道坏了风水,引得河中水妖作祟。”
“听说太玄正教派人处理,还死了不少人,后来把‘镇海吼’移到岸边,才镇住河里的东西。”
“原来如此…”
众人听罢,却也不觉意外。
神州广袤,从南到北不知有多少稀奇怪事,加上交通不便,信息阻隔,往往某地发生玄门事件,许久之后才能传到其他地方。
成都府大战,也因牵扯到九鼎和藩王叛乱,才能迅速流传。
此时清晨,远处铁狮子的青铜锈迹,在晨色中泛着冷光。
李衍立于船头,大运河的湿气裹着盐腥味扑面而来。
他双目微阖,手掐法决,神通如涟漪般荡开扛工佝偻如虾米的脊背、盐包压出的血痕、码头木桩上经年累月勒出的凹槽,皆纤毫毕现…
这沧州境内水系众多,属于海河流域,“九河下稍”,也算是京杭大运河上重要的码头枢纽,因此也十分繁华。
码头旁,盐船漕船桅杆密如苇丛,船工号子与商贾算盘声交织。
李衍见一赤膊汉子肩扛三袋盐包踏跳板登船,竹签串从腰间垂落,随步伐叮当乱响,这是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