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的热闹都与穆雪霁这个瞎子无关,他只觉得吵闹。
他坐在谢止戈身侧,已经吃完了三盘龙井酥,嘴巴都腻了,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能溜出去。
湘贵妃悄声吩咐着贴身宫女去为渊帝备上解酒汤,又转过身,一脸笑意地看向谢止戈:“可见到那个曲家的孩子了?”
谢止戈轻轻晃悠着半满的酒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没看到。”
“哪能呢?曲家的人都到了。我让人把他叫过来。”湘贵妃说着就要打发侍女去叫人,却被谢止戈一下子打断:“用不着。”
“雪霁还在这,我得陪着他。”
这时候装什么殷勤样子呢?
湘贵妃看向边上除了吃什么用也没有的穆雪霁,不免得眉头蹙起,话里有些不满:“不是有下人伺候着?你也不用为着操心了。”
穆雪霁此时倒是和湘贵妃难得的心思一致,巴不得这人赶紧去干点什么别老看着自己了。他戳了戳谢止戈,示意对方把手递过来。
“你去找曲流吧。”穆雪霁写下。
他还没等继续写,谢止戈的手便猛地抽了回去,没太好气地给他回了一句:“刚结婚就让我去找别人?”
你清高,要不是自己提前看了剧本真要被这深情种的样子给骗了。
穆雪霁咂咂嘴,也有点生气,直接扯住谢止戈的领口把人一把拉过来,二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他摸上谢止戈的胸口,写道:“不去对你娘不好。”
又补了一句最重要的:“我相信你。”
写完他就松开了谢止戈,有些刻意地把头转向另一边,耳根上已经出现点点不太显眼的粉色。
谢止戈的领口被穆雪霁扯得都松垮了几分,他都没想到这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再瞧见穆雪霁别过去的脸,谢止戈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很快回来。”
听到身边人窸窸窣窣站起来的声音,穆雪霁这才轻轻叹了口气。汀兰也刚好回来,手里还端着几盘新的龙井酥,对穆雪霁说道:“少爷,您是不是爱吃这个?奴婢让人又去拿了五盘回来。”
他有多大的胃袋能吃五盘,出栏也没有这么喂的吧。
汀兰俯身把糕点放在穆雪霁面前的小桌上,却被对方轻轻抓住了衣袖。她有些疑惑地抬眼:“少爷?”
穆雪霁拉过汀兰的手,写下:“太吵,想出去静静。”
失明的人确实会对声音更加敏感,自动放大自己听到的音量。宴席上载歌载舞,还掺杂着群臣嬉笑奉承的声音,穆雪霁头都要大了。
“但我们能就这么走吗?得和王爷说一声,王爷呢?”汀兰抬起头张望一番,但人实在有点多,她并没有看见谢止戈的身影。“少爷您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找王爷。”
汀兰刚准备起身,就被穆雪霁不由分说地拉住。
穆雪霁赶紧像拨浪鼓一样狂摇头表达自己的反对。
“可……”汀兰有些犹豫。毕竟这是皇家的宴席,穆雪霁也算今天的半个主角。虽然并没有给他什么存在感,但擅自离场终究说不过去。
穆雪霁察觉到对方的迟疑,直接伸出手,轻轻扯下一半蒙眼的缎带,露出那双水灵灵的眼睛。
他还记得谢止戈提过,自己的眼睛很漂亮。
穆雪霁眉头微皱,学着自己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的纯情女主那样,冲着汀兰眨了眨眼。
“……”
“……好吧!”汀兰终究是败给了穆雪霁的眼神攻击,“就一小会!可千万不能被王爷发现……”
计划成功。
谢止戈说得确实没错,穆雪霁有一双顶漂亮的眼睛。目盲的人大多双目空洞,淡然无神。
但穆雪霁不一样。他的眼睛常年被以畏光为由用缎带蒙着,却依旧亮晶晶的,如金刚石般剔透。如果没有目盲,那一定也是一双会隐喻出万千情绪的明眸。
汀兰扶着穆雪霁,偷偷从侧门溜了出去。众人的关注点都在谢止戈身上,并没有谁在意这位残废的王妃。
直到屋外清新的空气进入鼻腔,穆雪霁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许多。
“少爷,我们就在这少待一会吧。”汀兰给穆雪霁拢了拢外衣,防止冷风把这位体弱多病的主子吹倒。
穆雪霁缺摇摇头,拉起汀兰的手写道:“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了。”汀兰应道。
“去御花园南桥。”穆雪霁写。
“去那做什么?都这么晚了,少爷你身子这么弱,就别折腾了。”汀兰语气中带着担忧。但穆雪霁却撇撇嘴,紧紧握着汀兰的手,像是在和对方无声地表示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