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打被杨楚按着坐下来之后莫华清的脸色就没好过,他并非不知晓人事,只是对这种寻欢作乐的欢场有着难以言喻的厌恶。
莫华清看了一眼杨楚,杨楚正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园中景象,反复哼着一支调子古怪,莫华清也从未听过的曲子。
这种,不可知的,无法知晓的存在,总是会让莫华清对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感到无处着力,踩不到实处的失落感。
偶尔莫华清会感到自己触碰到杨楚某一处的现实,但随时翻涌上来的无力感如浪潮一般在莫华清耳边窃窃私语,如骨附蛆,挥之不散。
就在杨楚哼着这支曲子从貌似结尾的地方翻滚回去,打算再来一遍的时候,莫华清终于忍无可忍低声问道:“你到底在唱些什么?”
一直盯着聊天频道的杨楚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看见莫华清满面不快地看着自己,然后才发现自己之前一直无意识地在哼《喀秋莎》。
真是令人怀念。
杨楚一边在心里地嘀咕,一边笑嘻嘻地双手托着下巴假装自己是个小可爱:“没什么,四哥你脸色发青哦~出来玩就要开心点,不要扫兴。”
又来了,这种让人无法触及的空无感。
莫华清对这个回答显然是不满意,但杨楚不打算再让莫华清问下去,他冲坐在一旁的绿衣姑娘招了招手,让她给两人的杯子里倒酒。
于是那姑娘便莲步轻移,双手执壶,轻抬手腕,为杨楚和莫华清的杯中倒酒,倒完酒之后她便又安安静静地坐了回去,她的姿态曼妙好看,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韵味,只是倒也真的安静极了。
之前杨楚说找个安静点的姑娘,群芳馆就找了个“安静点”的姑娘过来,这姑娘面容清秀,目若星辰,只唯独口不能言。
这姑娘过来时,先是对莫华清的相貌惊了一下,然后浅浅行了一礼,直起身后便用手比划着表达自己无法说话的时候,莫华清就看向杨楚,他本以为杨楚会生气,却没想到对方只是看了那姑娘一眼,便叫那姑娘坐下来,之后便一直看着外面发呆,直到莫华清出声打断。
“你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莫华清无意去碰面前的酒杯,只是敛眉看向杨楚。
杨楚懒洋洋地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然后在莫华清的瞪视下叹了好大一口气:“你可真扫兴啊,四哥,这种‘地方特产’可不总是能见到的。”
莫华清还没甚反应,坐在一边的姑娘便先笑了起来,只是她无法出声,只在脸上露出两个小巧的梨涡,看起来清丽可人。
杨楚所说的“地方特产”其实就是指坐落在河岸两旁的青楼,滁州城中的青楼大多都聚集在此,待到夜幕降临时,各家挑灯檐上,盈盈笑语伴着绵绵丝竹声,若在此时乘船游河,倒也算得上是另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景。
就在莫华清觉得无法再忍,起身欲走时,鸨母忽然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面容隽秀的小厮,鸨母冲杨楚和莫华清福了一礼,道了声“打扰了”便侧开一步,让出位置,原本站在鸨母身后的小厮这时上前一步,对着莫华清和杨楚行礼,然后向着莫华清双手奉上一个柬匣。
莫华清接过柬匣,拿出里面的请帖,粗略扫过,帖子内容无甚出奇,上面写的不过是今晚月色不错,想请人前来一叙云云。
小厮见莫华清看过帖子,垂手而立,恭恭敬敬道:“我家主人对公子一见如故,故冒昧来访,想请公子前去一叙。”
莫华清的目光落在请帖上洋洋洒洒的字迹上,开口问道:“你家主人是谁?为何会邀我前去?”
面对问话,小厮却只道公子一去便知,旁的就不肯再多说一句。
这种情况下,莫华清下意识就看向杨楚,而杨楚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样子,见莫华清看过来寻求自己的意见,杨楚笑嘻嘻用兰花指拎着酒杯:“四哥,这种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
莫华清心知杨楚话并无错处,但却是心头火起,他转头吩咐站在一旁的小厮:
“带路吧。”
美人生气如雪原冰峰,虽然凛冽,却让人心生向往。
饶是此处所有人都不由得为莫华清愣上一愣,杨楚也是那个最不给面子的,他对着莫华清挥了挥手帕:“玩得开心点~”
莫华清脚步微微一顿,不由地咬紧牙根只觉心头一片莫名酸涩,快步跟在小厮身后离开了。
在莫华清和小厮离开后,鸨母也行礼离开,便只剩下一身粉红女装的杨楚和绿衣的姑娘相对。
杨楚挑眉看了一眼楼下,然后冲着姑娘勾了勾手,往前一推酒杯:“坐过来吧,帮我倒酒。”
就在姑娘提着酒壶倒酒时,杨楚看着汩汩倒入酒杯中的酒液时,忽然自语自语道:“哎呀,可忘了提醒四哥,出门在外,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了,不过他应该懂得这一点才是……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