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一个细雨绵绵的日子抵达滁州的，明明天气渐凉，杨楚依然坚持穿着那一身粉红露背女装，甚至还不怕麻烦地在这种天气给自己眼角下涂了艳红花枝，他撑着绛红纸伞，提着裙摆走到低着头的钟律跟前，然后递给他一个小小的钱袋，笑嘻嘻地问他：“你说我这么穿好看吗？”
钟律伸出双手接了钱袋，抬起头，然后又飞快地低了下去：“好看。”
“真会说话，我喜欢。”杨楚伸手又往钟律的手上放了一个钱袋，然后又放了一块糖上去，眉眼弯弯，“赏你的。”
杨楚说完就没再管钟律，拉着莫华清快步下了船，柳渝也急匆匆地跟在他们身后下船去了。
钟律看着跟在杨楚和莫华清身后的柳渝，从鼻孔里轻微的哼了一声，他把糖放进嘴里，脸上泛起一点薄红，然后他把钱袋收好，撑船离开码头。
一下船，莫华清就感到滁州和之前到过的平凉等地的差别，魏吴两国虽是邻国，但风土人情却大不一样，虽是雨天，街道上没什么行人，但两旁酒家店铺的人但凡看到莫华清长相的人目光都会牢牢黏在莫华清身上。
虽然有杨楚在旁边吸引注意，但在水路上的几天，莫华清鲜少遇到这些目光，如今蓦地再被如此注视，便十分不舒服起来。
柳渝注意到莫华清的不适，眼睛瞟到街边的店铺，对莫华清道：“莫大哥若是不喜，不如买个帷帽。”
这个提议倒是合莫华清心意，只是柳渝话音刚落，杨楚就很干脆地否决了：“不用。”
自己一个字没说就被别人这么做主，让莫华清心里不快，柳渝急的说话都结巴了：“你，你都，都不问过莫大哥的意见吗？”
“干嘛？你意思是我四哥是干什么伤天害理天怒人怨的事需要把自己脸遮起来吗？”杨楚嗤笑，一身粉红裙装在这阴雨天中十分显眼，越泽和雪影跟在他脚边两侧，皮毛在这种天气里都显得灰暗了一些，“又不是做了亏心事。”
柳渝被杨楚最后一句话刺得呆在原地，一副张口结舌的模样，过了半晌才指着杨楚辩驳道：“但不遮起来他们都会盯着莫大哥看。”
杨楚漫不经心道：“这种事情，看习惯就行了，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们看的不是我？”
说完之后，杨楚忽然脚下一顿，转头看向柳渝：“都到滁州了，你怎么还跟着我们？”
柳渝本来还想争辩，但是在听到下一句话后，少年样的脸庞上染上几分羞怯的红晕，他捏着衣角一边偷看莫华清一边说：“我想……”
“不用，不必，你不想，我拒绝，你快走。”杨楚面无表情地把柳渝剩下的话憋死在喉咙口。
柳渝脸上羞怯的红晕变得涨红：“我都没说……”
杨楚哼了一声，再度打断柳渝的话：“再见，慢走，不送，再敢跟上来我让不二砍你。”
说着一拉莫华清手腕：“走了四哥。”
只留柳渝对着杨楚的背影咬牙切齿，但也的确没再跟上去。
杨楚带着莫华清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拐过街头，看不见了。
柳渝在看到杨楚和莫华清的身影消失在街头拐弯处后，才微不可察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打着伞从另外一条路离开。
小雨霏霏，淋湿了滁州的青石路，偶能从这烟雨气息中闻到谁家所种桂子香气，潜藏在街头巷尾之中，沁人心脾。
莫华清低着头被杨楚拉着手腕穿过大街小巷，目光一直落在杨楚拉着他的那只手上，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杨楚拉着手腕，但莫华清的思绪却一直忍不住在这上面盘旋，直到……
“想什么呢？四哥？”杨楚突然凑到莫华清跟前，“做了亏心事走路才会头低低，是想找根柱子撞上去吗？”
“我……”莫华清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才惊觉自己一直心不在焉地跟在杨楚身后，想到之前自己思绪一直打转的地方，不由得感到一阵心虚，情急之下，他随便扯了一个理由，“你之前除了船资，还给了那船夫什么？”
“糖。”杨楚奇怪地看了莫华清一眼，然后看到面露愕然的莫华清，一本正经道，“干嘛，四哥你想吃糖吗？想吃你就直说，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不知道怎么会知道你想要吃糖呢？所以……来，张嘴~”
被杨楚啰里啰嗦地解说搞得头疼的莫华清下意识张开嘴，嘴里就被推进来一块糖，清甜的桂花糖味从舌尖传开，莫华清惊愕地抬头看向杨楚，正好看见杨楚漫不经心地用舌尖舔过指尖，心头“突”地一跳，还未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听杨楚懒洋洋地继续道：
“吃了糖就不要生气了，四哥。”杨楚毫无所觉地背过身，“这种天气，可真是适合吃砂锅，一会要不要吃个炖盅？”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出去几步，回头看见莫华清还愣在原地，忍不住叹气，“……这种天气你还想站在那里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