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到书院催她归家,逼她嫁人,想来,是她这位彭姨娘的手笔。
说什么不放心她的终身大事,无非是想用她的婚事,为自己谋一份利罢了。
如今朝堂分裕王、怀王两派,越国公支持裕王,与怀王一党针锋相对,楚家支持怀王,自然想拉拢越国公为怀王所用,只是越国公生性刚烈,自然不同意。
怀王表面仁义,实则虚伪,祖母向来不喜欢楚冠林参与党派之争,更不愿拿她的婚事来攀附权贵,两人发生激烈的争执,之后祖母就被气倒了。
而后彭氏便自作主张,在祖母往日所用的参汤里动了手脚,又向她这位好父亲提议,将她许给京中权贵来攀附权势。
彭氏虽蠢笨,做事却干净。
青黛赶到时,一切证据都已销毁。
但,雁过留痕。
既然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父亲也知道,如今女儿背后是元嘉公主,又与越国公之子交好……”
——她要做的,便是借这怀王之势。
“若女儿能得越均颐的青睐,届时,越国公与咱们楚家便是亲家,父亲何愁拉拢不了越国公,岂不比将女儿随意许给旁人划算?”
——逃离楚家,查清祖母之死和当年真相。
那句“灾星入宅”的谶纬,定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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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彭氏看着马车里的楚香兰,恨得指甲都扎进肉里。
也不知这小蹄子昨夜与家主说了些什么,竟让家主同意放她回书院。
芷兰好不容易当上公主伴读,却处处被楚香兰压一头。如此轻易放她回去,她的芷兰该如何是好?
楚香兰掀起一角帘子,看向彭氏扭曲的脸,笑道:“小娘回去吧,天寒地冻的,当心风寒。”
“外头不比家里温暖,二娘子得空多多写信回来,我和老爷心里一直是记挂着你的。”
楚香兰含笑应下。
马车启程,迎着细如牛毛的雨帘往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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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兰离开书院时,向先生告了假,这几日楚冠林的信也还未送到书院。
一切和她离开那日别无二致。
除了……
“你去哪儿了?”
假山小道上,楚香兰看着挡在身前的玄衣少年,黛眉微蹙。
她没说话,抱着包袱绕开他。
两人擦肩而过之际,越均舟蓦地伸手,抓住楚香兰的手臂:“你是不是生气了?那夜我不是故意要……”
“没有。”
“你撒谎。”
楚香兰拧着眉挣扎:“放开。”
她身子虚弱,又落了水受了风寒,一路奔波还未休息片刻,此刻是半点劲也使不上来,挣扎间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竟控制不住往后倒去。
身后是一片寒意逼人的湖水。
楚香兰下意识闭上双眸。
只是,预料中的窒息感并未降临,腰身被一只大手揽住,一阵天旋地转,她跌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后背抵上假山。
两人离得太近,她甚至感受到落在额前的气息是多么灼热。
身后是冷硬的假山,身前是他结实的胸膛。
微凉的发丝从他肩膀滑落,轻轻扫过她的颈窝,楚香兰轻颤着缩了缩肩膀,羽睫颤颤巍巍睁开,对上那双狭长的丹凤眼……
越均舟心神一震。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怎么了,只是见她要跌入湖中,手就比脑子快一步,想也不想地拉住她。
他不是没见识过眼前女子的狡诈,知道她骗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当他此刻对上这一双泛红的水眸,猝不及防撞上那清澈湖水下藏不住的惊慌。
脑海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被骤然抽走,只剩这副僵硬的身躯,不知作何反应。
楚香兰抓着他衣襟的手止不住颤抖着,五指渐渐收紧,羽睫轻颤垂下,泛红的水眸隐忍着,却忍不住一般溢出一滴泪来。
小脸苍白,轻轻吸气,嗓音如空谷幽兰。
“疼。”
“……”
既然不能做好朋友。
那便——
让他,彻底爱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