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听不清,便凑近了去听。

    孔老夫人费力睁开一双浑浊的眼,她似乎看不清,空洞地望着前方,一张干枯苍白的唇一张一合,良久,才不敢确信地轻唤:“是……绾绾吗?”

    楚香兰握紧她的手,轻道:“祖母,我回来了。”

    孔老夫人抬起颤巍巍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我的绾绾……怎么回来了……”

    被岁月侵蚀成沟壑的纹路擦过脸颊,无法忽视的粗粝宛如河沙,楚香兰的心似乎也被这河沙擦去了一角。

    说起来,她对京城楚家并无太多眷恋,母亲为了生下她,血崩而亡。然,尸骨未寒,彭氏却有了身孕。

    自此十四年,再无人过问她的生死。

    直到再次踏入京城,一切于她而言是那般陌生,唯有祖母疼她、怜惜她,虽时日不长,她却做不到视若无睹。

    楚香兰又跪得更近了些,低着头,默然将脸埋进那片粗糙的掌心里。

    屋里的人不知何时都退了出去,偌大的屋子,唯剩细弱的火烛在忽重忽浅的呼吸声中无助摇曳。

    更声阵阵,一点一点,将最后的天光吞噬。

    一盏煞白的纸灯笼乘着月色缓缓升起,高悬于牌匾之前。

    ……

    细雨绵延,下了一整夜,楚香兰起床时头还有些疼,外面隐隐传来敲门声。

    “二娘子,家主让你去前厅一趟。”

    -

    “父亲找我?”

    楚香兰来的时候,彭氏正好也在。

    楚冠林闻声转身,朝楚香兰招手。楚香兰收起伞,交给青黛,默了两秒,才提起裙摆迈了进去。

    屋内燃着炭火,却依旧寒意刺骨,楚香兰抿了口热茶,身子才暖了些。

    楚冠林望着院中雨帘,叹了口气:“你祖母临终前,总在我耳边念叨你,她老人家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了。”

    楚香兰不知说什么,只不咸不淡地安慰一句:“父亲节哀。”

    彭氏眼睛还红着,瞧着似乎哭了一整夜,楚香兰只觉有些奇怪,祖母平日素来不待见彭氏,没想到她老人家如今病故,彭氏却是最伤心的那一个……

    楚香兰一怔。

    她大抵真是太过冷漠了,才会用这般阴暗的想法揣测别人。

    楚香兰收了收心思,庆幸她低着头,没人看清她方才在想什么。

    彭氏哑着嗓子,哽咽道:“婆母操劳半生,还未享几年清福便抛下我和老爷走了……你父亲昨夜也是一夜未眠,一直记着婆母临终嘱托。”

    “嘱托?”

    “是啊。”楚冠林望着灰蒙蒙的天,又叹一声,“你祖母一直放心不下的便是你的婚事,这十四年,确实是我们楚家亏欠了你,所以,为父会为你寻一户好人家,待及笄礼过后,让你风光大嫁。”

    “嫁人?”楚香兰黛眉紧蹙。

    楚冠林:“你如今年岁不小了,还有半年便是及笄礼,这半年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学习女红,莫要再出去抛头露面,免得失了礼数。”

    “女儿如今是太平书院的学子。”

    “书院那边为父自会与夫子说明,让你休学归家。”

    楚香兰沉声:“我不同意。”

    楚冠林脸上再没有半点柔情,冷哼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由不得你!”

    -

    楚香兰还是被禁足了。

    滋补的汤药每隔两个时辰便送进燕拂苑,美其名曰,为了给楚香兰尽快调理好身子,好早日为夫家开枝散叶。

    从她回京那日便隐约察觉不对劲,为何祖母病故只唤她而不让楚芷兰回来,原来是想将她禁足家中,等待出嫁。

    不知是何人想的阴损法子。

    不过,也不难猜。

    楚香兰默然看着窗外的玉兰花,连绵不绝的雨将枝头上的玉兰花打得凌乱不堪,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一眼望去,院子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满目凄凉。

    廊下,身着浅蓝色窄袖圆领袍的丫鬟们端着汤药,井然有序地穿过一间间偏房。

    楚香兰目光冷了几分,收回视线。

    丫鬟们放下汤药便走了。

    不多时,青黛从外面回来了。

    “如何?”

    青黛将门窗关紧,才坐到楚香兰身边,压低声音道:“娘子猜的没错,老夫人之死果然有蹊跷!”

    “细细说来。”

    ……

    原来祖母病倒前夜,曾与父亲发生过争执,不过此事并无多少人知晓,只有几个院中洒扫的下人隐约听到些许动静,第二日祖母便卧病不起了。

    但祖母身子向来康健,若只是被气倒了,何以要了性命?

    “奴婢还查到了另一件事。”

    “什么?”

    “老夫人与家主争吵的当晚,彭姨娘曾去过家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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