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始作俑者一点愧疚之心也没有。
约莫小半个月,楚香兰才将病养好。
她身子骨本就弱,又病了这一遭,身子更差了些,这几日倒春寒,天也格外的冷,几乎整日都下着细密如雾的雨,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股阴寒之气里。
学子们都去上课了,楚香兰打了个寒颤,又紧了紧身上的氅衣,撑着伞往学堂方向去。
哪知才出了学舍,迎面便遇上一尊瘟神。
初春的湖水比山川的寒冰还要冷,那是一种冷到灼痛的感觉,四面八方,伴随着窒息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种无助感,她至今记忆犹新。
她不知哪里得罪了这尊瘟神,从上京到太平书院,他为什么总是与她作对?
有时候她不禁想,若想与越均颐更进一步就必须讨好越均舟的话,那她与越均颐的缘分也到此为止好了,上京城的好人家又不止越国公府一个。
没了越均颐,她还可以找别人。
反正及笄礼尚远,她还有机会在父亲把她许给别人之前,找到合适的容身之所。
像如今这般连命也搭上,确实不该。
楚香兰素来沉稳淡然,此刻也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转身绕开。
“你的信。”身后响起少年郎独有的清越嗓音。
楚香兰脚步一顿,蹙着眉回头看,却见越均舟手里确实拿着一封信。
这些日子她告了假,一直在学舍养病,许是京城来的消息。
“给我。”
越均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信封,又抬眸看向楚香兰伸过来的手,又顺着白皙细长的手指移到那张病气未消的小脸上。
她病了好些日子,脸色苍白得很,脸颊也消瘦了一圈,露出几分骨骼的轮廓,显得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更大了些。
越均舟对上那双眼睛,下一秒,便见那双眼睛不耐烦地眯起,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厌恶?
手里的信猝不及防被夺了去,越均舟回过神,毫不在意地靠在月洞门旁,看着楚香兰拿了信,转身便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树荫下的身影才动了。
-
那封信,是从京城来的。
信纸上字字啼血,说她的祖母孔老夫人重病缠身,恐时日不多了,想再见她最后一面。
京城楚家于她而言,虽是家,却也不是家。
父亲疼爱彭氏,亦对其所生之女楚芷兰爱护有加,却对她这个会给楚家带来灾祸的灾星不甚待见。唯有祖母愿意怜惜她,即使这份怜惜里包含着更多的愧疚。
但若论纯粹,没有人能干净到哪儿去。
如今祖母重病,想在临走前见她一面,她是断不能拒绝的。
只是不曾想,这一走,便再也回不来了。
-
京城催得急,更是派了马车千里迢迢来了太平书院接她,楚香兰甚至来不及与元嘉告别,只匆匆留下一封书信,便被拉上了马车。
她拨开帘子往外看,外面坐着是楚家的马夫,楚香兰认得他。
“父亲可说祖母得的是什么病?”
马夫对她倒算恭敬:“回二娘子,小的也不知,家主只让小的来接您回去。”
如此匆忙……
“可有知会三妹妹?”
信中只说祖母病重,要见她,却没有提及楚芷兰半句,若非她认得楚家的马夫,只怕是要怀疑有人另有所图了。
马夫依旧一问三不知。
楚香兰也不再追问,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在入夜之后驶入京城。
楚香兰一下马车,便随着丫鬟的带领下进了孔老夫人的屋子。
屋里燃着上好的银骨炭,苦涩的药味被熏蒸得满屋都是,彭氏红着眼在外面候着,一见到她,便急切地上前来,眼泪啪嗒一下砸在她的手背上,仿佛见着了救命稻草。
“二娘子可算回来了!”
说罢,一边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去,一边朝里间唤道,“老爷,婆母,看看谁回来了……”
进了里间,药味便更重了,隐隐夹杂着血腥之气。
楚香兰被彭氏拉着跪坐在床踏边,病榻之人病容憔悴,印堂黑气凝聚不散,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可她离京那日,祖母明明身体康健。
“为何?”
楚冠林站在榻旁,叹息道:“自你离家,母亲便时常忧虑,担心你在书院吃不饱穿不暖,怕你受别人欺负,这一担心,便落了病根,太医说,母亲是忧思过重。”
彭氏在一旁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道:“婆母昏睡之时,还一直在睡梦中念着二娘子的名字。”
一声嗫嚅将楚香兰的神思拉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