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起一双凤眼,湿漉漉的碎发凌乱搭在他的额前,衬得那分阴郁之感更重了些。
他冷淡瞥了一眼越均颐,放下人便走了。
越均颐挠了挠头,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他为何会在此,连忙解开外袍上前替楚香兰盖上。
楚香兰始终紧闭着眼,迷迷糊糊中察觉有人将她半抱起来,她的身子半靠在那人的怀里。
与方才在水里的感觉不同,此刻抱着她的人,连衣裳都是干的。
那方才救她的是何人?
“怎么了这是?”
一道高昂的女子的声音传来,瞬间将楚香兰的思绪拉回。
听这声音,似乎是元嘉公主?
动静竟然闹到了花园那边。
元嘉原本在花园等楚香兰,左等右等,也没见个人,反而是那楚三娘子在她面前像只赶也赶不走的苍蝇似的,嗡嗡个不停,她嫌心烦,便出来透透气。
没想到竟看到她的大表兄嚷嚷着跑过来,说有人落水了。
元嘉毫不犹豫带了人过来。
有侍医上前替她诊脉,楚香兰适时咳了几口水出来,无力地靠在越均颐的怀里,悠悠转醒,茫然睁开眼。
越均颐见人醒了,眼睛一亮:“你醒啦?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楚香兰羽睫轻颤:“这是……”
越均颐解释道:“你方才落水了,幸亏……有人路过,救了你。”
有人?
他为何对那人的身份如此避讳?
正思索着,一道极轻的呼唤瞬间吸引众人的注意。
“姐姐?”
楚芷兰上前一步道,“方才我到处寻不到姐姐,没想到姐姐竟然落水了,都怪芷兰没有看好姐姐……”
她猛地扑上来,一把将楚香兰从越均颐怀里抢走,搂着她哭得梨花带雨。
楚香兰:“……”
倒也不必如此姐妹情深……
彭氏也上前来,安慰道:“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还是先将二娘子扶去厢房休息。”
元嘉回过神来,连忙挥手让自己的贴身侍女雪信将人扶去厢房。
落水之事也告一段落,茶宴到底没去成。
当晚,许是落水着凉,楚香兰发了烧,身上还起了些疹子,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用了些药便消退了。
青黛青骊得知缘由,皆心惊胆战的,暗道她家娘子真是胆大,为了一个越公子,连命也不顾了。
元嘉公主来楚家看过她几回,似乎对她印象不错,还记着那日在茶坊的事,问她从哪儿学的茶,还聊起了她在兰陵生活的日子。
一来二去,两人竟然熟络起来。
楚芷兰看着源源不断的补品送进燕拂苑中,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也不知这村妇使了什么手段,给元嘉公主下了什么迷魂药,竟蛊惑公主至此!
连去太平书院的伴读也指明要她!
不过对于楚芷兰的怨恨,楚香兰自然一无所知,她将笔搁在架子上,拿起墨渍未干的信笺吹了吹,对折叠好,装进信封里。
“青黛,帮我送去国公府。”
青黛接过信,转身出去了。
楚香兰望着窗外的玉兰发起了呆,那日水下昏暗,也不知救她上来的人是谁,看越均颐不愿提及的样子,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借着那日落水相救一事,楚香兰约了越均颐去茶庄吃茶。
明面上是吃茶。
自然,也不全是吃茶。
“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只是去喊了人过来,楚二娘子不必如此客气。”
越均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他一笑,嘴角两边的酒窝便微微凹下去,一张硬朗的俊容透着几分与外表不符的憨厚。
倒是与传闻有些不一样。
“若非你及时喊人,只怕我已凶多吉少了。”
楚香兰又替他倒了杯茶,茶庄伙计适时将点心呈上来,两人一边吃茶一边闲聊。
似想起什么,楚香兰又问,“对了,大公子可知那日下水救我的是何人?”
楚香兰一问,越均颐脸上的笑容果然顿住。
楚香兰解释道,“公子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那日下水救我的是何人,也好当面道谢……若是不方便,公子就当我没问过吧。”
越均颐虽有些为难,沉默须臾,还是如实说了:“……是舍弟,越均舟。”
越均舟?
那个传闻中,越国公与乐妓的私生子?
“则序他向来独来独往,二娘子莫怪。”
“怎会。”
案上的炉子烧得火热,咕噜咕噜的煮水声穿梭在两人之间,水雾蒸腾中,楚香兰羽睫微敛,不着痕迹地将越均颐的脸色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