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前的宁静
    咨询室柔和的光线落在宁烬同医生身上,他微微前倾着身子,专注地看着陈平安。

    他的眉骨有些高,在眼窝处投下小片阴影,这本该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甚至锐利,然而,那双阴影下的眼眸里透出的,却是一种能包容一切的、沉静的温柔。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笑意,仿佛一道无声的屏障,将外界所有的纷扰与压力都隔绝开来。

    在这目光的笼罩下,陈平安一直紧绷如弦的神经,竟莫名地、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背垫上,仿佛卸下了一些无形的重担,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缓和:

    “好久不见,宁医生。”

    短暂的沉默后,陈平安像是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提起:“最近……中心是不是招新人了?”

    他的目光扫过刚才那位金发女医生离开的门口。

    宁烬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自然地转回头,在陈平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与他保持平视,语气平常地解释道:“嗯……也不算正式招聘吧。那位是从隔壁区心理卫生中心临时调遣过来交流学习的同事,帮忙一段时间。”

    陈平安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但心中的那点异样感并未完全消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请问……她叫什么呢?”

    “夏苑希。”宁烬同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林苑的苑,希望的希。是个很认真、也很优秀的女孩儿。”

    夏苑希。

    这个名字在陈平安心头滚过一遍,带着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他确信自己在哪里听过或见过这个名字,但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一时无法清晰捕捉。

    是“Nature”里那个水月公会的夏青山?

    不,名字不同,而且那太荒谬了。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无端的联想。

    怎么会呢?现实与虚幻,哪有那么巧的重叠?

    不过是他最近精神压力太大,过于敏感了。

    他不再让自己沉溺于无谓的猜想,将注意力拉回到当下的咨询中。

    宁烬同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追问,只是将话题自然地引回正轨,声音轻柔地询问:“最近过得怎么样?算起来,你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纯粹的关切。

    陈平安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指缘依旧有些红肿的手指,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仿佛来自很远地方的声音回答: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梦境残留的恍惚与沉重。

    “是什么样的梦呢?”宁烬同引导着,语气充满了接纳与鼓励,“愿意和我聊聊吗?”

    “我梦见……顾流源了。”陈平安的声音开始有些艰涩,“还有班长,老师……很多很多……以前的人。”

    那些鲜活的、却又早已逝去的面孔,在梦境的迷雾中一一浮现,带着让他心痛的温度。

    “他们在梦里……有对你说什么吗?”宁烬同小心翼翼地探询,避免触动他过于敏感的神经。

    陈平安的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

    “活下去。”

    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口,又像是一根深深扎入血肉的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他感到喉咙被无形的东西死死堵住,如鲠在喉,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用力地抿紧了嘴唇,仿佛这样就能锁住即将决堤的情绪,有些逃避般地扭开头,望向窗外明净却空洞的天空。

    宁烬同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陪伴着这份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更加轻柔的声音说道:“平安……那些话,那些期望,会让你感到不安,感到压力,对吗?”

    “……是。”陈平安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对他们的死亡感到无力。我没有能力……我还不够强大……他们又一次……在我面前……”

    他哽住了,无法再说下去,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嗤笑,“你说……当时,要是能和他们一起走就好了……是不是就解脱了?”

    宁烬同看着这样的陈平安。

    在这里,在这个相对安全的空间里,陈平安的表露出的情绪依旧是淡淡的,仿佛一层坚冰覆盖着汹涌的暗流。

    他很少激动,很少愤怒,但他的每一句话,字里行间,却都萦绕着一种对死亡的隐秘向往。

    宁烬同清楚地知道,陈平安能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找到了生的渴望,而是因为被战友的遗言捆绑着。他并非在真正地“活着”,他只是被那份沉重的托付被迫留在了人世,如同一具承载着他人意志的躯壳。

    “陈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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