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室的灯光暗下,巨大的荧幕亮起。
沈怀南熟练地选好了片子——又是那部他们看过无数遍的《宇宙探索编辑部》。一部带着荒诞色彩与哲学思辨的科幻文艺片。
沈怀南每次看这部电影都显得特别激动,会跟着里面的台词念念有词,或者为某个荒诞又带着悲凉浪漫的镜头拍手叫好。
而程瑾义则恰恰相反,他对这种节奏缓慢、意识流强的片子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趣,几乎看一次睡一次。
这部片子对他而言,确实有些……无聊。
果然,电影播放了不到半小时,程瑾义靠在舒适的按摩椅里,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又一次睡着了。
沈怀南正激动地想要和他讨论剧情,一转头,就看到程瑾义歪着头,紧闭双眼,睡得正沉。
荧幕闪烁的光影在他疲惫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沈怀南看着他眼下那抹无法忽视的青黑,原本激动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柔软的心疼。
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过程瑾义的头,让他更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低头,看着程瑾义毫无防备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其实,这部电影他固然喜欢,但反复看这么多遍,也早就腻了。
他执着地每周五拉程瑾义来看这部电影,其真正的目的,或许从来都不是电影本身。
他只是想找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借口,强迫这个总是把自己绷得像一根弦的工作狂,能暂时放下一切,好好地、安稳地睡上一觉。
仅此而已。
荧幕上,电影里的主角还在偏执地追寻着外星人的踪迹,追寻着那个或许永远没有答案的宇宙终极问题。
而观影室里,沈怀南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程瑾义靠得更舒服些,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晚安,程瑾义。”
……
陈平安在经历了深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以及与怀岭公会二人组诡异的对峙后,困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没有再尝试回到床上,只是沉默地走到客厅的躺椅边,缓缓坐下,然后就这么睁着眼睛,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躺了整整一夜。
脑海中纷乱如麻。
路西法的低语,耶稣的拥抱,废弃的游乐园,牺牲的战友顾流源乐呵呵的笑脸,“Nature”中光怪陆离的副本,江晏审视的目光,程瑾义那句“你体内有路西法的神力”,还有刚刚那两只狰狞的恶灵……无数画面和声音交织碰撞,几乎要将他逼疯。
冰冷的夜色如同潮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直到窗外的天际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他冻得有些僵硬的肢体才渐渐回温。
他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一夜的浊气全部吐出,这才动作有些迟缓地从躺椅上起身。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想起,按照退役后的安排,每周都需要进行一次的心理咨询,他已经因为接连的意外耽搁很久了。
尽管对那种谈话治疗并不热衷,甚至有些抗拒,但无故缺席总归是不礼貌的,也需要给上面一个交代。
于是,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洗漱,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便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然后驱车前往指定的心理咨询中心。
咨询室布置得温馨而安静,暖色的灯光,柔软的沙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薰。
陈平安坐在那里,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墙壁上的一幅抽象画,纷乱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飘远,回到了那个猩红的镜湖,那个推他离开的、逐渐消散的身影……
直到咨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响起,他才猛地从发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来人。
然而,走进来的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位沉稳温和的宁医生。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陌生的女医生。
她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身姿挺拔,即使戴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医用口罩,也能从她露出的光洁额头和那双如同翡翠般剔透的碧色眼眸中,感受到一种惊人的美丽。
她的头发是罕见的、如同阳光般灿烂的金色,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
陈平安看着这双眼睛,不由得愣了一下,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这双眼睛……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是在……“Nature”里?
对……是那个……水月公会的…成员之一?!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荒谬的念头,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名字咽了回去。
现实世界和“Nature”的界限,不应该如此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