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颅骨内侧反复穿刺,迫使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眼前先是模糊的金星乱舞,继而才逐渐聚焦于旅馆房间熟悉的天花板。
梦境的残片如同冰冷的毒蛇,依旧缠绕着他的神经。
他“看见”了很多很多人,模糊的面孔扭曲着,呐喊着,或是沉默地凝视。
视野是倾斜的,天空是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剧烈的、钻心的疼痛从手腕和脚踝处传来——他看见自己的双手双脚被粗糙的、闪烁着不祥幽光的巨大钉子贯穿,牢牢地钉在某种冰冷的、类似十字架的巨木之上。
鲜血沿着木纹蜿蜒流淌,温热而粘稠。
一个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亘古的冷漠与讥诮,在他脑海深处直接响起,如同宣告某种既定的命运:
“看啊,今天你帮助他们,他们的欲望……终将让你死亡!”
他没有说话,甚至感觉不到愤怒或恐惧,只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疲惫与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些模糊的人影,看着他们各异的神情,仿佛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戏剧。
然后,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冰冷的液体灌入口鼻,剥夺着肺部仅存的空气。
双耳嗡鸣,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迅速远去、扭曲,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真空。唯有那个呼唤声,穿透了层层阻碍,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敲击着他即将沉沦的意识:
“江晏!醒过来!”
“江晏!”
他想回应,想问问是谁在叫他,想挣脱这窒息的束缚,但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声带无法振动,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直到……直到现在。
双目逐渐清明,剧烈的头痛提醒着他回归现实。
在视线彻底清晰的最后一瞬,他好像……看见了陈平安那张带着焦急与担忧的脸,近在咫尺,还有他身上大片不正常的……红色?
但这印象太过短暂模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还未散开,更深沉的黑暗便再次席卷而来,将他拖入无意识的深渊。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聒噪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吵醒的。
“晏哥!晏哥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晏哥!”
张谭肆那张放大的脸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看上去狼狈又滑稽。
江晏皱了皱眉,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发出沙哑的声音:“没死,哭什么?”
张谭肆一听这熟悉的、带着嫌弃的语气,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扯着嗓子就开始朝门外鬼哭狼嚎:“平安!!秋桐啊啊啊!晏哥醒了!!他醒了!!”
江晏无力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感觉头更痛了。
“水。”
张谭肆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桌上的水杯,插好吸管,小心翼翼地递到江晏嘴边:“哥啊!你睡了两天知道不?!吓死我们了!”
两天?
江晏心中微沉。
他饮用着甘冽的清水,滋润着干涸的喉咙,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他从未在任何副本中陷入过如此长时间的昏迷,甚至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这绝不仅仅是精神力消耗过度那么简单。
他尝试调动意念,调出个人面板。
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展开,上面清晰地显示着系统通知:
【检测到关键剧情触发……条件符合……】
【支线任务“林间的低语”更新:完成镜湖水的净化。】
【任务提示:靠近水域,保持静默,用心感知。】
镜湖水的净化……保持静默,用心感知……
头痛依旧剧烈,像是有人用凿子在敲打他的太阳穴,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深入思考。
他甩了甩头,暂时将这些纷杂的信息压下,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付秋桐和陈平安呢?”
张谭肆忙不迭地汇报,语气夸张:“我靠,哥,我跟你说!那天我昏迷了,醒来就发现你也昏迷了,陈平安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全是灼烧的痕迹,可吓人了!红红的一大片,跟被泼了硫酸似的!秋桐身上也有一点,不过没他那么严重!”
江晏心下一惊,强忍着头痛和身体的虚弱感,掀开被子下床。
“扶我出去。”
张谭肆连忙搀扶着他,走到酒店的大厅。
大厅里,陈平安和付秋桐正坐在临窗的位置。
陈平安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长袖衬衫,将手臂脖颈等处的皮肤遮得严严实实,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看不出什么异样。
付秋桐则穿着短袖,手臂上裸露的皮肤能看到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