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王府。
有白衣神仙撑着油纸伞走过庭院,雪白的袍袖被雨水打湿,身后跟着寥寥几人,面无清冷淡漠。
“陛下,您身体可还好?”流光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看着势头,雨怕是要下一夜,幸而未曾打雷,这才一路平安。
若马上电闪雷鸣,可如何是好?
盛云锦面色憔悴苍白,似乎有些不适,但听见流光这样说,轻轻摇了头:“无事。”
流光温声道:“我就在门口守着您,有事唤臣。”
盛云锦:“好。”
拾阶而上,手里的油纸伞被收起来,长酒为他开了门,随后便让其他人都离开,流光站在不远处,刻观察这里的情况。
盛云锦站在祠堂门口,却没有进去,眸色有些复杂:“圣驾亲临,北辰王不出来迎驾吗?”
漆黑的祠堂里,盛云锦只能看见迷迷糊糊的一道影子,坐在蒲团上,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听见是盛云锦的声音,里面的人似乎一愣,忽地笑出声来。
旋即盛云锦就听见他说:“你来了,进来吧。”
盛云锦却道:“不方便。”这里是月家祠堂。
月西楼笑的更大声了,夹杂在稀碎的雨声中,竟给盛云锦一种诡异的安心。
起码还能笑出来。
“有什么不方便的,还是说,那封奏章上的事情是骗我的?所以怕见着我亲爹,心虚?”
盛云锦淡淡道:“你既然动手了,就已经信了奏章上的话。就算不信,在你闯进徐家,对徐平施加酷刑时,也该知道事情的所有真相。”
月西楼半晌没回话,似乎在仰头看着案台上的牌位。
嚣张跋扈如月西楼,竟也有这样迷茫孤独的时候。
没人在这一刻说话。
盛云锦也没说话。
或许他最应该感同身受,可同样,盛云锦也知道如何利用这件事情,心甘情愿地让月西楼帮他办事。
他不后悔。
所以他在等月西楼想明白,真心和他联手,对付刘家。
而不是因为那个荒谬的赌约。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西楼忽然起身,从身上拿出火折子,将案台前的蜡烛点燃,微弱的烛火连成片,祠堂便不黑了,他被笼罩在光明里,身上是暖色,反倒站在门外的盛云锦有些形单影只。
盛云锦这才看见,月西楼身上穿的竟然是一身孝服。
寡淡的颜色并没有让月西楼棱角分明的脸庞淡下颜色,这把凛冽的寒刀未曾磨损,反而比之前还要刺眼深冷。
“徐平和顾林羽都招了,也签了认罪诏书,我还从徐家和顾家那里搜查出来不少罪证,都很有用。但遗憾的是,能撼动刘家的一个也没有,全是一些毛毛雨。”
月西楼转过身,面对门口的盛云锦坐下,随口说道。
盛云锦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一站一立,穿堂风在他们之间悄然吹过,有些冷。
他们已经很久没能这样安安静静地说过话了。
“刘家人谨慎,自然不会留下把柄在他们手里,要是有,也轮不到你我动手,刘湾早就将人灭口了。”盛云锦裹紧身上的衣袍,雨夜寒凉,廊下风多,寒气丝丝缕缕地缠上他的四肢百骸,直往骨头缝里钻。
月西楼眸光闪烁,继续道:“我杀了他们,想必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你打算怎么办?”
“再晾他们几日,且看有谁跳出来为徐家顾家鸣不平,届时清算之时,全以叛国罪论处。至于那些骂你的百姓,等真相大白,他们只会心疼你,你月家也会威望更胜往昔。”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月西楼报了仇,得了百姓的怜惜,盛云锦除掉刘家的爪牙。
这才是盛云锦敢堂而皇之利用月西楼的原因。
月西楼深深地看着盛云锦,终于明白,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人人欺辱的可怜猫咪,而是一只忍辱负重的虎。
“盛云锦,你太聪明了。”
盛云锦刚想说话,嘴里就灌了一口冷风,嗓子跟着一痒,剧烈地咳嗽起来。
京都城的春雨夜太冷,稍微一点寒意,就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压的弯下腰,盛云锦扶着门框,指尖发白,用绣袖子掩着唇,直到咳得眼尾通红,泪眼婆娑,这才罢休。
盛云锦微微摇头:“惭愧。”
月西楼皱眉:“进来。”
盛云锦依旧摇头:“不合适。”
月西楼冷笑:“你别让我过去请你,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盛云锦看着面前的门槛,又看了看祠堂前的牌位,灯火晃晃,许是英魂在上,护佑江山百姓,祠堂无半点阴森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