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攸牧语气为难,身上黑色的夹克被他裹紧,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皱成川字的眉头和半眯着的眼睛。
他就半蹲在许知芸身后,草丛中肆虐的蚊子正在朝着他没穿袜子的双脚猛烈攻击,他疼得面目扭曲,甚至可以说是“鲜活”。
“咱们俩到底谁是医生,是你说的都听我的,怎么一转头又反悔了?”
许知芸闻言皱了皱眉,却还是没有回头,他们两个大半夜偷溜出来能躲过医院那边本来就不容易,现如今到了公寓楼底下了可不能功亏一篑,能不能成也就看这最后一下了。
“我也没说什么嘛,都听你的,什么都按你说的来行了吧………”
何攸牧敢怒不敢言,他看着许知芸的背影,甚至有几分回到了高中时期的感觉。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经常拉着他出去逃课,两个人从宿舍楼后面的墙角翻出来,外面就是条小河,过了桥就出去瞎逛,也没什么事要干,单纯是不想上课。
许知芸是个很叛逆的人,她柔弱的外表之下隐藏是颗热爱自由的心,如果别人是可以为了自由抛弃生命和爱情,那她估计还要加上一项,叫浪费时间。
“就是现在,冲!”
短促且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眼见着草丛里的两个人顿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进了还未彻底关闭的大门,前台空空荡荡没有人上前来拦,一晚上的战役终于要告捷,两个人背靠着电梯整个身体都瘫软下去。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最终的楼层,两个人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从里面走了出来。
门锁被打开,打开灯后,屋内早已不是一片狼藉。
“你让我先休息一会儿吧,咱们一会儿再找行不行?”
何攸牧一进门就腿软地扑倒在了自家沙发上,连着开灯都由许知芸这位客人摸索着代劳。
“不行,这是你家又不是我家,我怎么知道你东西都摆在哪,你别躺了赶紧,快点把东西找出来。”
许知芸努了努嘴,朝着何攸牧那肩膀就毫不客气地拍了下去,当然,是饶过了那个正面对着她的后脑勺。
她直起身子转头看向那间紧闭着的卧室大门,即使在强撑着几分无所谓,颤抖的双手却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毕竟事情还没有过去多久,而那黑暗的鲜血,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流淌。
“小芸,小芸?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何攸牧听见身后一直没有动静,还以为许知芸真被他给气到了,刚想回头认个错,却不想对方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反倒是盯着那扇卧室门不出声。
他这才反应过来前几天发生的事情,顿时有了几分心虚。
“当然是被你气到了,不然你还以为是什么?”
许知芸快步朝着那间房门走去,身后的何攸牧自知理亏,忙不迭地就从沙发上爬起来跟在人身后。
女人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卡顿了一瞬,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用力地按了下去。
最后一道门终于开了。
“你的吉他呢,你给它放哪了?”
许知芸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是的,他们这样费劲千辛万苦回来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找何攸牧说的那把他珍藏已久的吉他。
许知芸墨尔本主修的研究方向就是音乐治疗,通俗来讲就是通过“音乐疏导”的方式来解决人们的心理问题。
有相关数据表明,在常规治疗过程中增加音乐疗法,能够显著减轻抑郁症患者的病情,并改善其社会功能。
这项治疗方法其实已经有超过一个世纪的历史,但在人类心理问题逐渐恶化的现代,这项研究才被更多的人所知晓和应用。
而许知芸也算是歪打正着,毕竟她从前就是学钢琴的,音乐方面本来就有基础,后来选择了这样的交叉方向也算顺利。
身为医生,当然也是从前的患者,可以说音乐在某些绝境之中也拯救了她自己的生命,所以现在,她也准备用同样的方法来帮助眼前的人。
何攸牧不知道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在想什么,当然,前车之鉴,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只是试探性地把头往前凑了凑,不过还好他记性够好,一片漆黑里,他也能准确地说出东西放的位置。
“桌子旁边那个衣柜,你给它拉开,最靠右边有个琴袋。”
咳咳……
柜子一打开,就是一片灰尘扑面而来,里面琳琅满目的乐器,小提琴,电子琴还有各种吉他,倒是十分符合何攸牧喜爱音乐的性格,但是怎么落了这么多灰?这不应该啊。
许知芸带着疑问扒拉着靠在最里面的几个琴袋,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嘴巴,说话的声音都感觉闷闷的,
“哪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你要的吉他啊?这里好多个都摆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