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感觉不到累。可往前看去,这地方像没有尽头的深渊,任他怎么跑,脚下的地面永远在往后退,永远跑不到头。他又尝试睡去,可一旦闭上眼睛不安感便随之而来,侵蚀他全身。他猛地睁眼,心脏砰砰的跳,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浸得衣领冰凉。
“操……”他低骂一声,双手狠狠捂住脸。想甩掉这股让人发疯的感觉,想把脑子里那些嗡嗡的恐慌感掏出来,可不管怎么做都摆脱不掉。
就在他觉得快要被这不安和黑暗吞噬时,周围的黑突然像玻璃一样猛地碎开了。
先是一股烧焦的糊味直冲鼻腔,紧接着眼前“轰”地炸开一片火,火苗卷着热浪扑过来,烧得他浑身发疼。可还没等他躲开,冰冷的雨就劈头盖脸淋下来,带着冰碴砸在脸上,顺着领口灌进衣服里,冻得他骨头都在打颤。旋即大雾弥漫,白茫茫一片,呛得他喘不过气,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抓他的胳膊,凉飕飕的,黏糊糊的……
这些景象突然争先恐后的往他身体里钻,火烧的疼,冰雨的冷,大雾里的恐惧,统统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情绪,像无数针一样往他身上扎。那些没由来的愤怒,悲伤,恐惧挤在一起往上涌,压得他身体一软,噗通一声倒在地上,一时间承受了太多压力,内心瞬间崩溃,趴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伸手去扯自己的头发,指甲刮过头皮,疼得他浑身发抖,可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情绪依旧在翻滚。突然,他似乎看见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慌忙地向前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
“唔!”
云映瞳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把身上的寝衣浸透了。头顶是陌生的屋顶,身下是柔软的被褥。他茫然地眨着眼睛,脑子晕乎乎的,眼角噙着泪,刚才好像做了个特别难受的噩梦,可梦里的事怎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像被糊了一层浆糊,只留下些破碎的,模糊的痛感。那种被无数情绪撕裂的剧痛还残留在意识里,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屋子里弥漫的线香味让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不少。随后他环视四周,木质结构的房间华美却不显浮夸,青色的纱幔和五彩的珠帘更添几分雅致。装饰和格局都深合他意,可他实在记不清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了。
依稀记得是跟文景一起出去捕鱼后遭遇了袭击……后面,后面发生了什么?云映瞳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个小姑娘突然推门而入。她手中端着一碗药放在桌上,抬头时目光正巧与云映瞳对上。她猛地一愣,随即转身跑出屋子,扯开嗓子大喊:“将军!!!他醒了!!!!!!!”
云映瞳万万没料到长相如此清秀的一个小姑娘,声音穿透力竟如此之强,简直堪比林间狮吼,震得他耳膜生疼。他甚至感觉屋子里的梁柱都被这声音震得晃了三晃,上面的陈年老灰都被震得簌簌落下。耳朵嗡嗡作响,原本只是轻微不适的耳朵被这小姑娘一嗓子逼出了耳鸣。
云映瞳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想坐起来,结果不小心压到了缠着绷带的手臂。血从绷带里洇出来,疼得他呲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最后无力的跌回枕上。
屋外响起急迫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白色的衣摆下缘还沾着淡淡的尘土,云映瞳抬头,是文景。只是此刻的文景,全然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内敛,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忧色,他三步并两步的冲到床前,那双眸子紧紧的盯着云映瞳苍白的脸。
“还好吗?”文景的声音略显疲倦,像是许久未休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碰云映瞳的脸,但在指尖快要碰到时又猛地顿住,硬生生收了回去。
“你……”云映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只挤出一个气音。
“别动!”文景的声音带着命令的语气,目光扫过云映瞳左臂渗血的绷带,眼神一厉。转身从那个嗓门奇大的小姑娘手中接过汤药,端着碗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舀起一勺药汁,轻轻的吹了吹,递到云映瞳嘴边。
“先把药喝了”苦涩的气息钻入鼻腔,云映瞳下意识蹙紧了眉头。他看着眼前的勺子,又抬头看了看文景,最后顺从的张口喝下苦涩的药汁。借着药力,他艰难的开口,声音虚弱,“我……这是哪?我睡了多久?”云映瞳环视着这间精致的,处处合他心意却又全然陌生的房间,“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捕鱼之后……”记忆的断层让云映瞳感到一阵恐慌,他努力回想,脑中却一片空白。
文景喂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第二勺又稳稳的送到他的唇边。他看着云映瞳眼中的茫然和恐慌,眸色顿了顿。
“三天三夜。”文景沉声回答,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这里是都策观,此处我的住所。”文景顿了顿,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