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里干活,怕不是早饿死在街头了!可他倒好,一个大男人家,竟跟林家小子做那不知羞的事,当场就把胡婶气得直捶胸,哭嚎着说对不住林家祖宗,要一头撞死下去给老祖宗赔罪哩!”
“胡婶这命苦哟!男人走得早,大儿也没了,就剩个小儿,偏还是个断袖的!”
“可怜了佑佑这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母,好歹也是自己带大的,这江轩也真是狠得下心。”
林秋成:“......”
会仙村往东走五里多路,就是崇明镇,毗邻五六个村子,一到赶集日子就热闹得很,各种吆喝声不停。
卖货郎早挑着担子候在常来的老地方,拿出张小板凳坐在街头,叮敲这担中的糖块,刚吆喝几句,就遭小孩围住了,大多是同林佑年纪相仿,眼巴巴的,任凭大人怎样拉扯,一站在那就挪不开脚了。
林秋成买了两黄纸包好的麦芽糖,才带着侄子去吃早饭。
早点铺前挂着块褪色的布幡,几张简陋的木桌横摆在街上,白烟袅袅,烟火味十足,林秋成走进去坐下,要了两碗鸡蛋面。
正当店小二把面端过来时,青葱散落飘在油汤上,中间窝着荷包蛋,卖相可佳。
隔着老远,林秋成早就瞧见了隔壁桌的高岳,他旁边还坐了一人,头戴斗笠面纱,身着浅青色外衫,背影简直和江轩如出一辙。
林秋成正欲起身,一晃眼又愣住了,高岳竟面色竟略微拘谨,俯身侧头过去,一副恭敬姿态,似在同那人说话。
那人坐得板正,却不语,身子甚至轻微的偏移都没有,一眼便看出来两人地位上下。
此人不是江轩。
待小二端上两个黄纸包好的馒头,高岳就拿起准备朝外走去。
在他起身离开时,却正好对上了林秋成的眼睛,不自然地消逝而过,不同那日茶山对视的刻意,充满着警惕。
林秋成只扫了他一眼,便将目光偏转,落在了那背影上,除了身形像,哪儿也不像,直到高岳的后背覆盖住他的视线,他才暗收回目光。
林佑顺着舅舅的目光望去,当那人隔着张木桌路过时,他还是下意识喊了一声,“阿轩。”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周围两桌的人听到,可那头戴斗笠的人没有半分停顿,走得干脆利索,高岳紧跟其后,消失在早点铺里。
“舅舅,我喊错了,他不是阿轩。”林佑转过头来,继续吃着碗里的面条,咸咸的,又道:“阿轩,不会不理我。”
林秋成:“......”
两人的关系因为江轩的出走而变得缓和,小孩也比半月前镇静了不少,不会再因听到任何风吹草动而情绪崩溃,只是仍旧有些显而易见的难过。
“嗯,吃完面带你去买话本。”林秋成夹起一筷,卷着汤汁往嘴里送去,一个字,鲜,两个字,好吃。
崇明镇上,茶馆遍地,馆内大多插着春夏之际盛开的花,挂着名人的画儿,一楼卖奇茶异汤,二楼学习乐曲,吸引着情意相投的人进来。
这会有三五家茶肆二楼还暗着,要等入夜了才开张,夜夜欢歌笙箫,胭脂香温热。
熏风轻轻吹拂而过,大街上也有车担开设浮铺,点茶汤以便路人观赏,有摊位的沿着街旁出摊,没摊位的就随地儿摆,一个挨着一个。
林秋成吃完面,横手抱起小孩混进人群中,一路往前穿梭,林佑瞧着路过的形形色色面孔,大多笑容满面,可他却心空空的。
渐渐路上的人少了,陈旧墨香惹得鼻尖一痒,木质的匾额高悬于门上,宝翰堂。
林秋成在门口将林佑放下,牵着他大步迈入书肆,话本摆在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一排排少说也有二十来册。
如往常般,他让小孩去挑选,自己转身去了书肆的角落,那儿堆放着对百姓最无用的书,食谱。
阳光透过木窗洒进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林秋成不曾想又见到了他。
他站在更角落的地方,正捧着一本边角泛黄的书册翻阅,光影勾勒出侧脸的轮廓阴影,柔和的线条透露着冷漠,许是注意到打量的目光,抬眸透过面纱缝隙睨了他一眼。
是江轩,又好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