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傅拢了拢身上的旧袍,望着庙门外的阴影。那里站着一个人,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指尖把玩着一枚狼牙配饰——那是北狄贵族的象征。
“张先生倒是准时。”神秘人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刻意变过声。
张太傅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谄媚:“使者大人的吩咐,不敢怠慢。”
“三皇子那边,说得怎么样了?”神秘人走到供桌旁,拿起一个缺了口的陶碗,轻轻摩挲着。
“楼寒凌已答应起事,只是……”张太傅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南苑皇帝虽重病缠身,却仍握着京畿卫的兵权,五皇子楼子夜近日也在暗中调动人手,怕是没那么容易得手。”
“没那么容易?”神秘人冷笑一声,将陶碗扔在地上,碎裂声在空庙中格外刺耳,“张先生忘了我们的约定?帮楼寒凌夺位,他便割让边境三城,助我北狄打通南下的通道。至于大启……”他抬头,斗笠下的目光透着狠厉,“花朝节宫宴,既是南苑的好日子,也该是大启靖王和那位李姑娘的忌日。”
张太傅心头一颤。他要的是报复将军府,洗刷自己的“冤屈”,从未想过要引北狄铁骑踏过大启的土地。可事到如今,他早已骑虎难下——楼寒凌视他为谋主,北狄握着他通敌的证据,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使者大人放心,”张太傅定了定神,“花朝节宫宴,南苑皇室宗亲都会入宫庆贺,守卫虽严,却也最容易混进人手。我已让楼寒凌安排了二十名死士,都是北狄送来的好手,届时……”
“不止是死士。”神秘人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扔到张太傅面前,“这里面是‘断魂散’,无色无味,混入酒水中,半个时辰便能让人筋脉尽断,状似急病猝死。你想办法让靖王和李墨楠服下,再嫁祸给楼子夜——就说他为了扫清障碍,不惜毒杀大启贵客,挑起两国战火。”
张太傅捡起油纸包,指尖冰凉。这不仅是要夺位,更是要将南苑与大启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使者大人,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他忍不住道,“楼子夜并非等闲之辈,安雁坊的护卫也都是精锐……”
“冒险?”神秘人逼近一步,斗笠几乎碰到张太傅的额头,“张先生当年敢通敌叛国,如今倒怕了?别忘了,你女儿还在北狄当质子,若事不成,她的下场……”
“别说了!”张太傅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女儿是他唯一的软肋,当年为了自保,他亲手将她送到北狄,如今却成了被拿捏的把柄。
“我照做便是。”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绝望。
神秘人满意地后退一步:“这才对。花朝节那日,北狄的五千骑兵会在边境待命,只要宫宴一乱,楼寒凌控制住皇宫,我们便立刻南下,先取南苑边境三城,再直逼大启京城。到时候,张先生就是灭了大启的功臣,还怕不能‘洗刷冤屈’?”
张太傅没接话,只是将油纸包揣进怀里。他知道,自己早已不是什么太傅,只是个被欲望和仇恨裹挟的棋子,而这枚棋子,随时可能被弃如敝履。
神秘人又叮嘱了几句起事的细节——何时放信号,如何控制宫门,如何伪造楼子夜谋逆的证据,才转身消失在庙外的暮色中。
破庙里只剩下张太傅一人。他望着地上的陶碗碎片,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下去。
当年在大启的荣华富贵,与张夫人的姐妹情深,仿佛就在昨日,可如今,他却成了这副模样。
“芸夫人,你说我这是何苦……”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悔意,却转瞬被狠厉取代,“不,我没错!是李家害我,是大启负我!我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他踉跄着走出破庙,融入渐浓的夜色里。破庙的蛛网在风中摇曳,仿佛在嘲笑着这场注定血腥的阴谋。
与此同时,安雁坊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楼子夜铺开一张信纸,上面是京畿卫统领传来的密报:“父皇这几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太医说……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谢雁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楼寒凌必定会趁机动手,花朝节宫宴是个关键节点。”
“我已让人加派了人手,守住宫门和御书房。”楼子夜沉声道,“只是张太傅在暗处,不知他会耍什么手段。”
李墨楠坐在一旁,指尖敲击着桌面:“棂夜阁查到,北狄的使者近日常与张太傅接触,而且边境的北狄骑兵最近调动频繁,像是在待命。”
靖王郁祁皱眉:“他们想借南苑内乱,趁机南下?”
“极有可能。”李墨楠点头,“花朝节宫宴,皇室宗亲齐聚,正是下手的好时机。楼寒凌要夺位,北狄想渔利,张太傅要报复,这三股势力搅在一起,怕是会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