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祁就站在回廊下,玄色衣袍融入身后的暗影,唯有那半枚玉佩在他指间流转,反射着冷冽的光。他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在此处。
“王爷。”李墨楠定了定神,声音尽量平稳,只是尾音被夜风吹得有些发颤,“夜里睡不着,出来透透气。这槐花香混着雨气,倒还清净。”
“透气?”郁祁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像水面上转瞬即逝的光。他抬了抬手中的玉佩,玉面映出他半侧的轮廓,“是在找这个?”
李墨楠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露出几分茫然:“王爷说笑了,这玉佩看着名贵,玉质通透,小女子怎会有这般物件。”
“是吗?”郁祁缓步向她走来,靴底踩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尖上。他停在她面前,将玉佩递到她眼前,断裂处的棱角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可本王却觉得,它该与你有些渊源。你看这裂痕,倒像是与什么东西能对上。”
玉佩的断裂处就在眼前,那不规则的裂痕像一道疤,让李墨楠指尖微颤。她别开眼,目光落在他袖口暗绣的云纹上,声音微哑:“王爷认错了,我从未见过这东西。世间相似的玉佩多了去了。”
“哦?”郁祁收回手,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云纹,指腹的薄茧蹭过玉面,发出细微的声响,“这玉佩上刻着个‘李’字,与姑娘同姓,倒也算巧。而且这云纹……”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领口,“像极了早年京中盛行的样式。”
李墨楠的脊背猛地一挺,喉间像堵了团湿棉絮,一时说不出话。他竟连这细节都注意到了,是巧合,还是刻意试探?她下意识地抬手,将衣襟拢得更紧了些,指尖划过腰间时,触到一个细微的凸起——那是藏在衣带里的薄刃,边缘被打磨得极光滑。
“三年前,京城曾有户李姓人家获罪,听说家中有枚相似的玉佩,是祖传之物。”郁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落在水面的冰粒,“姑娘常年在外,或许也听过这桩旧事?”
李墨楠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着疼痛稳住心神。她知道,他是在探她的底。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仿佛被这枚玉佩勾起,在心底翻涌。
“小女子乡野出身,孤陋寡闻,不曾听过。”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波澜,“百家姓里李姓常见,有相似的玉佩也不稀奇。”
郁祁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似乎很怕与这玉佩扯上关系。方才站在槐树下,脚边明明有块松动的石板,你却绕着走了——寻常女子怕是不会留意这些。”
李墨楠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王爷说笑了。只是前几日在此绊过一跤,记牢了罢了。不想平白沾惹是非。”
她的话音刚落,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靴底碾过碎石的“咯吱”声格外刺耳,紧接着是兵器相接的脆响,“锵”的一声,在夜里传出很远,显然是郁祁的人与另一波人交上了手。
“看来,是非找上你了。”郁祁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眉峰微蹙,“白日里送纸条的人,果然不简单。这声东击西的把戏,倒有几分意思。”
李墨楠脸色一白。
送纸条的人,竟真的别有所图?她下意识地站直了些,脚跟微微踮起,这是常年保持的警觉姿态,只是瞬间便又放松,恢复了寻常女子的模样。
“他们是冲着这玉佩来的?”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问道。
“或许,是冲着与玉佩有关的东西。”郁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你仔细想想,这玉佩除了姓氏,还牵扯着什么?”
李墨楠的心猛地一缩。父亲留下的那封信!难道他们的目标是那个?可那封信除了她,本该无人知晓才对。
“我不知道。”她立刻否认,下意识地将藏在衣襟里的信攥得更紧,“我与这玉佩毫无关系,怎会知道这些。”
“现在说这些已无意义。”郁祁的语气沉了几分,“外面的人来势汹汹,先避一避。”
他说着,伸手想拉她,却被李墨楠下意识躲开。
“不必麻烦王爷,我自己……”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郁祁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们既然将你与玉佩联系起来,你单独行动只会更危险。”
院外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甚至有箭矢射入院中,钉在老槐树上,箭羽嗡嗡作响。
“跟我走。”郁祁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却不粗暴。
李墨楠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干燥而有力,在这混乱的夜里,竟莫名让人少了几分慌乱。
“放开我……”她的声音还有些抗拒,却没了之前的强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