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呼吸之间,剩下的黑衣人已尽数倒毙。
雨,似乎更密了。
码头上只剩下雨声,以及那为首的护卫压抑的喘息。他捂着流血的肩膀,单膝跪地:“属下无能,让王爷受惊了。”
轿内的人没理他,目光越过雨幕,落在了李墨楠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如寒潭,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李墨楠只觉得浑身一僵,像是被冻住了似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她发白的长衫,到她空着的手,再到她脸上被雨打湿的发丝,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上。
“刚才,是你?”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探究,像在掂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李墨楠定了定神,敛衽一礼,声音平静无波:“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怀。”说罢,她转身便要走。
她不想与这些人扯上任何关系,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深不可测的权贵。
“等等。”那声音再次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李墨楠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本王郁祁。”他说,“姑娘救命之恩,郁某记下了。不知姑娘芳名?日后也好报答。”
郁祁?
李墨楠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这个名字,她刻在骨血里,午夜梦回时,总能听见这两个字带着血腥味从地狱里爬出来。
当今圣上的侄子,封号“靖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三年前,正是他亲自主审李家旧案,那封定了李家满门死罪的奏折上,赫然签着他的名字。传闻中,这位靖王杀伐果断,性情难测,是个连皇子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江南远离京城,他此刻不该在朝堂上与那些人周旋吗?
李墨楠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往下滑,让她打了个寒噤。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疼痛保持清醒,声音依旧平稳:“公子说笑了,不过是随手为之,谈不上救命之恩。小女子萍水相逢,不敢叨扰王爷,告辞。”
她说完,不等郁祁回应,便快步走入雨巷深处。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难行,她却走得极快,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长衫的下摆扫过积水,溅起无数水花,她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郁祁”这两个字。
他竟然没认出她。也是,当年她还是个养在深闺的少女,如今改了装束,换了气质,又过了三年,他那样的人物,怎会记得一个罪臣之女的模样。
也好,最好永远都不要认出。
轿前,那为首的护卫见李墨楠走得匆忙,低声道:“王爷,需不需要属下去查查这位姑娘的来历?方才那一下虽看着偶然,倒也算机灵。”
郁祁抬手,阻止了他的话。他望着李墨楠消失的方向,雨雾已经模糊了她的身影,只余下巷口摇曳的酒旗在风中作响。
他的眸色深沉,像浸在雨里的墨,看不透情绪,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不必。”他淡淡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有趣。”
那女子的眼神,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东西,像被雨打湿的柴火,看着灭了,底下却还燃着火星。
还有她听到自己名字时,那一瞬间的僵硬,虽然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瞒不过他的眼睛。
“去查查,最近江南有什么异动。”郁祁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轿壁,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漠,“还有,把这里处理干净。”
“是,王爷。”护卫领命,转身去安排。
郁祁指尖摩挲着袖中棋子——那女子的身形,倒有几分像三年前李家那个据说已死的小女儿,只是……会是吗?
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敲打着轿顶,敲打着青石板,敲打着江南的每一寸角落。仿佛要将这江南的一切秘密,都冲刷干净,又或是,掩埋得更深。
巷尾的“老陈家”客栈里,李墨楠推开门,带进来一身的雨气。
老板陈叔正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动:“回来了?路上没事吧?”
“没事。”李墨楠摘下湿透的木簪,任由长发披散下来,声音有些发哑,“陈叔,给我开间房,再准备些热水。”
“好。”陈叔应着,起身去拿钥匙,又状似无意地问,“刚才码头那边有人动手了,你撞见了?”陈叔递过钥匙,附了张纸条——那小吏今晨出现在城南赌坊。
“离得远,只听见些动静。”李墨楠捏紧钥匙与纸条,声音压得极低,“陈叔,靖王郁祁,来了江南。”
陈叔动作一顿,皱眉:“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