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幕繁醒来时,闻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米香和柴火气息。她推开窗户,深吸一口冷冽清新的空气,远眺被新雪覆盖的山峦。
今天,秦至衡要带她去后山的白桦林。
下楼时,林姨正在厨房忙碌,见到她便笑着说:“秦老板一早就起来了,说是要带你去个地方,他在院子里检查装备呢。”
宋幕繁透过窗户看去,秦至衡正在院中整理两个背包,动作仔细而专注。他今天气色似乎好些,穿着深蓝色的防寒服,围着她昨天见过的红色围巾。
“早上好,”见她出来,秦至衡抬起头,递过一个保温杯,“先喝点热姜茶暖暖身子。去白桦林的路不近,需要做好准备。”
宋幕繁接过杯子,姜茶的辛辣温暖瞬间传遍全身:“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秦至衡系紧背包带子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微笑:“今天感觉不错。而且,”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氧气瓶,“带着这个,必要时可以用。”
两人吃过简单的早餐后踏上小路。阳光下的雪地闪着晶莹的光芒,每一步都陷及脚踝。
秦至衡走在前面,步伐稳定但明显控制着节奏,时不时停下来指给宋幕繁看林中的各种痕迹。
“看,这是野兔的脚印...那边树上有啄木鸟的啄痕...如果仔细听,能听到小溪在冰层下的流水声。”
宋幕繁惊讶于他对这片森林的熟悉。秦至衡不仅能认出各种动物的足迹,还能根据雪层的厚度判断下面的地形,避开可能的危险区域。
“你怎么会对这里如此了解?”她忍不住问。
秦至衡伸手拂开挡路的树枝:“确诊后的第一年,我几乎每天都在这些林子里走。一方面是为了锻炼肺功能,另一方面...”他顿了顿,“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就想把每一寸土地都记住。”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宋幕繁心头一紧。
越往林中深处走,白桦树越发密集。修长的白色树干笔直向上,在雪地蓝天的映衬下美得如同画卷。阳光透过枝案,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约一小时后,秦至衡停下脚步,呼吸略显急促。他靠在一棵白桦树上稍事休息,取出氧气瓶吸了几口。
“就快到了,”他指着前方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这里看到长白山主峰。”
继续前行不久,一片精心维护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中央,一棵特别粗壮的白桦树下,有一个简单的石堆纪念碑,上面刻着一个名字:柯尔特依尔玉华。碑前摆放着几束已经风干的野花和一个小香炉。
“这就是了。”秦至衡轻声说,语气中带着宋幕繁从未听过的柔软。
他走到碑前,用手套拂去石堆上的薄雪,从背包里取出新采的冬青枝叶和一炷香。
点燃香后,他闭目静立片刻,嘴唇微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
宋幕繁安静地站在一旁,尊重这份私密的时刻。
她注意到墓碑的位置确实如秦至衡所说,正对着长白山主峰,视野开阔而壮丽。
祭奠完毕,秦至衡转向她:“我母亲生前常说,长白山的白桦林是有灵性的,她说这些树能记住所有经过这里的故事。”
“阿姨很热爱这里!”宋幕繁说。
秦至衡点头,目光悠远:“对,她是鄂伦春族最后一代驯鹿人的后代。我父亲是来长白山写生的北京画家,两人在一次暴风雪中相遇相爱。”他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据说父亲为了追求母亲,在白桦林里等了整整七天,每天画一幅她的肖像。”
“很美的爱情故事。”宋幕繁轻声说。
“结局却不那么美好。”秦至衡的语气低沉下来,“父亲终究回到了城市,母亲选择留在山里。我小时候在北京和长白山之间来回奔波,两个世界都属于我,又都不完全属于我。”
他走到那棵大白桦树下,指着树干上的一些刻痕:“看,这是父亲当年留下的。这幅是母亲采集野果,这幅是她在溪边取水...”
宋幕繁凑近细看,树皮上的刻痕已经随着岁月变得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人像和场景的轮廓。这些简单的线条充满了情感,记录着一个艺术家对心爱之人的深情。
“三年前确诊后,我回到这里,在母亲安息的地方做了决定——不再在两个世界间徘徊,选择完全属于这片土地。”秦至衡抚摸着树干上的刻痕,“就像这些白桦树,深深扎根于雪土之中。”
宋幕繁忽然明白了他选择长白山的原因。这不仅是对生命的妥协,更是一种回归和继承。
两人在墓碑前静坐片刻。秦至衡从背包里取出保温壶,倒出两杯热茶。
“她喜欢喝雪茶,”他递过一杯给宋幕繁。
茶汤清澈,带着淡淡的松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宋幕繁小口品尝,感觉温暖从内而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