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外灰蒙蒙的天,悲观地想,有些关系,或许就像风中渐行渐远的航船,纵然心中仍有牵挂,却终究在时光的沟壑里,慢慢失去了交集,只剩下回忆里模糊的温柔,在“病榻”的微光里轻轻摇曳。

    年味浸着墨香漫进正月,南方的暖阳带着几分慵懒,洒在窗台的绿植上。阮疏的新年红包如期而至,带着旧年未散的暖意。可寒假的作业堆叠如山,笔尖在纸页间匆匆游走,与阮疏的对话框渐渐落了薄尘,寥寥几句问候,在满桌的习题里显得格外仓促,聊天的次数,终究是少了。

    后来,在2月14号情人节的那天,云汀兰收到了阮疏寄来的礼物——一本高考作文提分技巧和100天倒计时的日历,还附着“没有男朋友,但有好朋友”的便利贴,云汀兰被“好朋友”三个取悦了,觉得之前的猜想可能是错的。

    素白的纸页上印着清晰的数字,像给时光刻下了细密的刻度,每撕一页,都似在提醒着前路的紧迫。云汀兰将它立在桌角,看着数字一天天递减,心里揣着阮疏沉甸甸的期许,也藏着一丝莫名的慌。

    四月的风带着潮湿的暖意,省检如期而至。当成绩单摆在面前时,云汀兰的目光凝固了——那是她有史以来总分最差的一次,试卷上的红叉像细密的雨,浇透了她所有的努力与希冀。桌角的倒计时日历还剩薄薄一叠,可此刻,那数字却像千斤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也正因为这次考试的结果,云汀兰不想面对成绩,在考完的那个晚上跟周围的人玩起了扑克牌,可能“新手保护期”她连赢了好几局,打着打着突然发现很没劲,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给她安排这样的位置,他明明知道云汀兰不是复读生(班主任安排复读生坐最后一排,瞧不起复读生),如果按成绩排的话,她也不应该在倒二排,这是她苦冥思想都没弄什么原因,政治老师每次都批评后面两排存在纪律问题,也很瞧不起后面两排,所以她就心理埋下了一个当律师的种子,那时候心比天高,真想要整个世界“公平”一点。

    最后学校在省检之后安排了社会实践,去了一个有海的城市,云汀兰终于短暂逃离苦海,身心都得到了解救,也因为这次的出游,让她对学习保持着更加积极的态度。

    最后一次市质检之前,云汀兰的时光浸在无声的怨怼里,像被薄雾蒙住的窗。数学班主任的课堂,时光总在公式与图形间拖沓,一节课仅能剖开两道大题,她索性将目光从黑板移开,指尖在网课作业上疾走,像在题海中劈开一条自救的生路,又转头强攻英语,将单词与语法揉进每一个清晨与黄昏。

    这份孤注一掷的努力,终在最后一次市质检里结了果——数学与英语的成绩悄然攀升,像春芽顶破了冻土,带着倔强的生机。距高考只剩最后一个月,考场里却仍有人耍着投机的小聪明,周考作弊的传闻像一阵轻尘,掠过她专注的书桌。

    而语文老师,始终是她备考路上的一束暖光。当初得知她缺了会考复习纲要,老师亲手将那本带着掌心温度的册子送到她手中;后来的某一次语文考试失意,老师温和的安慰又似细雨,抚平她心底的褶皱。

    只可惜,其一呢,基础的短板如浅根的树,未能在高考的风雨里撑起浓荫;其二呢,心态不稳,高考前一个晚上失眠了,一直担心第二天的考试,怕什么来什么,成绩终究未能如预期般绽放,民办本二的录取通知,像一枚虽不耀眼却扎实的印章,落定了她的前路。

    从云汀兰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叫做当下的无可奈何和对未来的迷茫,最后她只能被民办高校的工商管理专业录取,多么可笑的结局。

    但在后来回想起高三,还是觉得痛比甜多,不公平的座位、虚伪的人际关系、每一次不被看好的成绩、有一段时间还患上了厌食症以及渐行渐远的关系……也终于随着高考的结束而结束了,有时也会让自己陷入困惑,到底当初的选择——转学是否正确,至今还是无解。

    云汀兰的高三,像一段漫长而幽暗的隧道。

    隧道里没有光,只有嶙峋的碎石硌着她的脚步,潮湿的霉斑黏着她的衣角,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偶尔迎面撞来的冷风,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钝痛,甚至一度虚弱到像快要燃尽的烛火,身形日渐单薄。

    身后,是曾经同行者渐渐模糊的光,而她只能攥紧拳头,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凭着一丝倔强摸索着向前,偶尔掠过的萤火,也难掩整个隧道深入骨髓的寒意。

    直到终于走出隧道,回头望去,那段岁月留在记忆里的,仍是痛比甜多的漫长回响。那段时光都是她单枪匹马地闯过来了,对一些人和一些事也没有那么执着了,就像后来在网上很火的一句话:“变成平静的人,这一课要留很多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