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依旧是那片令人压抑的寂静,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低鸣。李健熙会长比之前更加消瘦,躺在病床上如同一尊失去生息的雕塑,唯有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证明着生命的存在。李智宇静立在床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祖父。这位曾经搅动韩国乃至全球商界的风云人物,如今只能依靠冰冷的机器维系生命,无声地提醒着权力的无常与生命的脆弱。
他没有像寻常探病者那样絮叨家常或汇报公务,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履行着一种象征意义大于情感交流的义务。大约十五分钟后,他微微躬身,无声地退出了病房。
离开医院,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坐进车内,他对尹室长吩咐:“回汉南洞。”
然而,车子并未直接返回公寓,而是绕道去了同在汉南洞的李智皓的住处。
李智皓对于兄长的突然到访颇为意外,趿拉着拖鞋跑来开门,嘴里还叼着半片吐司。
“哥?你怎么来了?”他含糊不清地问,连忙将兄长让进屋内。
与李智宇那边秩序井然的风格截然不同,李智皓的公寓充满了“生活气息”——或者说,是年轻富豪随性而至的混乱。昂贵的潮玩与限量版球鞋随意堆放,巨大的屏幕上暂停着激烈的游戏画面,吃了一半的零食和空饮料罐散落在茶几上。
李智宇面无表情地扫过这片“狼藉”,走到相对干净一些的沙发区坐下。
“路过。”他言简意赅。
李智皓挠了挠头,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给兄长倒了杯水(用的是印着夸张logo的玻璃杯,与李智宇公寓里那些低调奢华的器皿格格不入)。
“刚从医院回来?”李智皓试探着问,他知道兄长今天的行程。
“嗯。”李智宇应了一声,拿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水波。
气氛有些沉闷。李智皓试图找点话题:“那个……哥,你上次带我跑山,太爽了!什么时候再去?”
“看时间。”李智宇回答,目光依旧落在水杯上。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看向李智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促狭。他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仿佛在讨论天气般自然地问道:
“你那个……女爱豆女朋友,”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名字,但显然没想起来,“最近没来找你?”
李智皓正拿起游戏手柄,闻言手一抖,差点把手柄摔了。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和慌乱:“啊?她……早分了!就……玩玩而已,没什么意思。”他连忙撇清,生怕兄长误会他认真谈恋爱或者惹出什么麻烦。
李智宇看着他这副急于澄清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毫米。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密集的雨丝。
这短暂的沉默和那个意味深长的“哦”,让李智皓心里直发毛,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在兄长面前无所遁形。他讪讪地放下游戏手柄,不敢再提这个话题。
这便是李智宇罕见的恶趣味——他不会像寻常兄长那样调侃或教训弟弟,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在最不经意间,精准地戳一下对方的软肋,然后欣赏对方瞬间的慌乱。这于他而言,是一种另类的放松和……亲近的表达方式。
又在弟弟这里坐了约莫十分钟,喝完了那杯水,李智宇便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那间绝对秩序的公寓,湿气被阻隔在外,雪松的冷香驱散了雨天的黏腻。他脱下微带潮气的外套,走到书房。
窗台上的洋桔梗已经换成了同样清雅的白色紫罗兰。书桌上,那个深蓝色表盒和陶土杯并排摆放着。他拿起表盒,打开,看着里面那枚低调的铂金雪花腕表,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冬天收到手表时,那张写着“会见重要的人时会戴”的便签。
与在弟弟那里流露的、带着冷感的恶趣味不同,此刻他眼中是一片沉静的深海。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的行为,无论是医院里冰冷的探望,还是对弟弟那点无伤大雅的捉弄。他的世界庞大而复杂,充满了算计与责任。
但总有一些东西,是纯粹而温暖的。比如弟弟那点傻气的慌乱,比如……远方那个女孩,认真写下“重要的人”时,那份笨拙的郑重。
他合上表盒,将其小心收好。然后,他拿起加密手机,没有拍照,没有文字,只是打开了录音功能,对着话筒,用他那低沉平稳的嗓音,极轻地哼了一段简短而熟悉的旋律——是冬天之前在INS小号上发布的那段生涩钢琴曲的调子。
哼完,发送。
他知道她可能在练习,在跑行程,在补眠。他不需要她立刻回应。
这只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