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升河的态度不再轻蔑,他带来的护卫退回到他的身后。
林远山这个安定侯府不受宠的嫡长子,深受继母打压,安定侯素来不喜。所以,他也只当林远山是被安定侯放逐。
现在,安定侯府唯二的两位公子都出现在旬阳这处不显山不露水的地界。
这无法不令谭升河多想。
林远山并非鲁莽之人,他手上定有完整的木正平通敌叛国的证据。但更多的证据,他掌握多少?
谭升河顺着林远峰的方向看过去。骄纵蛮横的安定侯府二公子,被人掐住后脖颈,即使脸红脖子粗,也只嚷嚷两句。
谭升河从一个小地方,汲汲营营爬到现在知府的位置,绝非只是单靠运气。
安定侯手握重兵,他的二公子虽跋扈,但却是最有希望继承侯府之人。那么令这位二公子如此忌惮的人,怕只有那个意外失踪的太子殿下了。
谭升河眼梢微眯,纷乱的思绪在脑海编织,他要捋顺最清晰的那根线头。
沈邵视线掠过谭升河,眼尾轻扬,眸中盛满讥讽,并不担心身份暴露。
林远山来自自由民主的21世纪,脑海中没有这种繁乱的阶级思想。沈邵虽与林远峰年岁相差无几,但沈邵稳重,无疑在林远山心目中是“哥哥”的形象。
弟弟怕哥哥,难道不是自然界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若是不怕,恐是小的时候打的少了。后来补上就行。
谭升河的眼神无端令林远山不喜,林远山护犊子地将沈邵拉到自己身后,眉峰紧蹙,眉头拧成川字。
林远山:“不知谭大人可要本官继续与你走这一趟?”
谭升河骑虎难下。若是一个侯府放逐的二世祖,抓了也就抓了,便是抓错又有何妨。可这林远山身后站着的可是侯府未来的继承人,以及尊贵的太子殿下,若真让林远山磕到伤着,自己便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填平这两位的怒火!
但若轻飘飘将人放了,不说后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的脸面放到何处,单是京城木家与宫中皇后娘娘,便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都什么事!
谭升河恨不得将木正平从棺材里倒出来鞭尸!
谭升河的幕僚看出他眼底的纠结,轻轻将他拽离开。
幕僚并不知沈邵的真实身份,只当这是恩德侯府与安定侯府之间的争端,小声提醒道:“大人,这木家依仗的可是宁王与皇后娘娘。太子失踪这么久,不知安有命在,宁王最有希望问主东宫,咱们既然上了这条船,若不做些实事投诚,王爷身边可会有你我位置?”
谭升河目光渐渐发狠,眉梢压得很低。
宋国荣注意到谭升河身边的幕僚,他曾与这位幕僚有过交集,深知对方为人。他神色不宁,担心这知府大人真将林大人抓到通州牢狱。
若是进了牢狱,那便一切都由不得人。无论罪状上写了什么,只有老老实实签字画押这一条路可走。若是想求个公道真理,恐怕身上掉三层皮也不得如愿。
宋国荣不知林远山为何不讲明真相,但他知道旬阳再经不起希望落空。宋国荣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声音颤颤巍巍:“知府大人,是那木正平冒领功劳,试图将林大人的功绩占为己有,这曲辕犁,是我们林大人所创,请大人明查!”
宋国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的眉梢微挑,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在宁王身边站稳脚跟,而今东风已经悄然降临,他若不趁势而为,真对不起上天给他的机会!
谭升河的视线移到宋国荣身上,轻而易举原谅了他的僭越,“哦,是吗?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林大人果真一心为国为民,本官敬佩。”
木广才没想到事到临头,竟然还能反转,他的计谋无处施展,气得脸红脖子粗。
“知府大人,林远山不过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黄毛小儿,满口胡言,惯会冒领功劳,您可不能被他哄骗……”
宋国荣与木广才各执一词,谭升河心里明镜一样,他笑眯眯地看向林远山,故作为难地说:“林大人,你说此事该当如何?”
林远山眼尾翘起,站在谭升河下位的方向,坦然道:“大人心中已有决断,何必要再来考验下官。”
谭升河:“林大人果真聪慧,本官确实更愿相信这些是林大人所创。”
木广才视线慌乱地投向谭升河,眼神焦灼不耐。
他不知事情发展的方向为何竟如此偏离预期。
谭升河话锋一转:“可光本官相信,也无法服众啊。你说呢,林大人?”
沈邵一时没堵住林远峰的嘴,让他的大放厥词溢出:“林远山乃安定侯府的嫡长公子,你不过一个从四品的知府……”
林远山横了他一眼,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嘟嘟囔囔让人听不真切。
安定侯的权势与林远山无关,那人虽在名义上是原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