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上通身的气派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是一个泥腿子,上不得台面,靠跪舔他们,才爬上来的泥腿子。
沈邵落后林远山一两个身位,他将谭升河眼底划过的戾气尽收眼底,防备地看着他。
林远山恍若看不到县衙外围满的带刀侍卫,眼波流转间,将眼底的情绪尽藏。他惶恐道:“不知谭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
在谭升河刚踏入旬阳地界,林远山便收到了情报。可不等他上前迎接,谭升河调转方向,竟直奔木正平的灵堂,他也只好静观其变。
没成想这人竟带兵围困了县衙。
谭升河幽深的眼眸紧盯林远山,眸色幽暗危险。他抬手,对着手下说道:“旬阳县令林远山滥用职权,污蔑辖区百姓,害无辜百姓冤屈而死。本官身为通州知府,断不能任由此等横行,拿下他,带回通州大牢,本官要亲自审判。”
林远山不知他葫芦里打算卖什么药,懒懒地拽住沈邵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谭升河,问道:“知府大人公正严明。木正平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不知下官冤他在何处?还请大人指明。”
“他木正平若真是奸佞小人,通敌叛国,又怎会无偿将曲辕犁图纸献出?他大可利用此,发一笔横财。更何况,他还曾严明自己可以使粮食产量提高三倍。这样大公无私之人,又岂会是林大人口中的通敌叛国之辈。当今皇后娘娘感怀他无私与伟大的奉献精神,特下懿旨,要让本官将木正平全须全尾带回京城,可木正平却被林大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加害。”谭升河的眼神越来越幽深,“依本官所看,这通敌叛国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林远山从听到曲辕犁图纸时便紧皱眉头,惊叹木正平的厚脸皮和不要脸。谭升河却以为他是哑口无言,百口莫辩。
谭升河:“拿下他,带回通州大牢审问。”
沈邵和林二一左一右将林远山护在身后,沈邵手指弹起腰间的剑,刃面流动的浮光森冷。
谭升河在原地站定,幽幽地问:“林大人这是要斩杀朝廷命官,公然与通州与大晋为敌?”
谭升河的声音凉薄,他身后的侍卫从沈邵拿剑的那刻便开始戒严,双方剑拔弩张。
林远山手指按压在沈邵的剑刃上面,锋利的刀刃划伤他的指尖,血珠冒出第一颗时,沈邵极快地收回剑。
沈邵视线紧盯林远山指尖,林远山却不以为意,耸了耸肩,回答他的问题:“哪能啊,下官惶恐。”
林远山不轻不重地呵斥沈邵:“小邵,谭大人面前,不要耍小性子,失了礼数。这好在谭大人宽容仁义,不与你个孩子计较。”
大不敬的局面,被林远山轻飘飘一句耍小性子揭过。谭升河还不好揪着这件事情继续追究,要不反倒显得他狭隘,斤斤计较。
林远山试探性开口问道:“方才我听大人所言,这木正平发明了曲辕犁,还言明他可以将粮食产量提高三倍?”
不怪他再次重复一遍,这木正平操作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过不要脸。
关系太混乱,宋国荣理了许久,终于理清。他除了像林远山一样,惊叹木正平的厚脸皮和不要脸外,心底还闪过一丝羞耻。
毕竟是曾经的旧主,多多少少让他有些抬不起头来。
下面的人小声议论的声音渐渐增大,发言的大多是旬阳人,声音嗡嗡作响,吵得谭升河烦躁不已。
谭升河失了耐心,闷燥道:“既然林大人已经知晓所犯罪状,那便跟本官走一趟吧。带走!”
“你算老几?敢抓林远山!”
林远峰像一个炮仗一样从县衙里冲出来,指着谭升河鼻子就开骂:“不过一个小小的知府,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公然侮辱侯府世子?”
侯府世子?谭升河轻蔑地嗤笑。
不过是从京城赶出来的一条丧家之犬罢了,能不能回去还是未知数,留他一条命已是他手下留情。
毕竟,这旬阳死的可不止一位县令。
林远峰越想越气,呜啦呜啦叫道:“林远山,你走前打我的气势去哪了?他对你出言不逊,你上手呼他耳巴子啊!当几个月县令,真把自己当成面团任由别人捏着玩了?你打不打,你不打,我打!”
沈邵一只手拽住林远峰后颈,林远峰张牙舞爪地对着谭升河划空拳。
林远峰到底胆小,他担心谭升河背后使绊子,色厉内荏地呜啦:“你不能动我,我乃安定侯府二公子,我爹最是宠爱我!你若伤我,我爹定会替我讨回千百倍的公道。”
围困县衙的守卫退回到谭升河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