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目的既已达成,谭升河自是不愿在此久待。
尽管在林远山的带领下,旬阳人生活好转。
但本质上还是穷。
一个没有油水的穷乡僻壤,自是不会吸引谭升河的注意。
谭升河离开前,扫了一眼木正平。
他既已吃如此大的亏,自是不会独自吞下苦果。旬阳三年的赋税,经过了他的口袋,那便姓谭,自是没有改姓的道理。
但现如今,他话已然说出口,也万没有中途改口的情况。
这笔账,记在木正平身上,正好。
林远山坐回主位,月白色的素面锦袍垂拉,他将衣摆随意扔到一边,桌上象征庄严的惊堂木被他抛上抛下。
“不知这银钱,木老何时送到县衙?”他眉心蹙起,好心道:“木老年事已高,二和小邵,你们速速跟上,切莫累着他老人家。”
木正平离开的脚步微顿。
木正平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呛得他一阵咳嗽。他甩开身边人的胳膊,转身与林远山目光对峙。
林远山眼神深邃,眸中不带一丝情绪,坐在高堂,居高而下睥睨着他,像是打量一只阴沟中的老鼠。
木正平人在低处,要想看他,只能仰头。
阳光打在木正平的背部,射进林远山身前。
木正平离开后,外场的百姓仍然没有离开,林远山看着他们,一时失言。
他调整情绪,努力挤出一抹笑,“本官愧对大家的信任。”
权力掌握在别人手中,以卵击石不是林远山的为人之道,他自认无愧良心。
但他终对不起这些以赤诚之心待他的,纯善的百姓。
“大人,您很好,是最好的旬阳县令。”
“我们没有怪您,我们很感激您。”
林远山摇摇头,他转身向县衙内走去,百姓在外守了一个时辰后,渐渐四散离开。
木正平的家私丰富,且藏匿各处。宋国荣投诚的账本起了大作用。
“国之蛀虫!”
金灿灿的金银珠宝没有令林远山心底松快。相反,他的心口仿佛被一团浸满水的棉花堵得死死的,透不出来一丝空气。
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竟搬空了整个旬阳!
一个平头百姓的家私,竟直逼安定侯府上百年的传承。
真是好极了!
这笔钱并未入林远山的私账,他派人将这笔钱分门别类充入县衙公账,用作旬阳的发展基金。
“我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这个木正平,真该千刀万剐!”
“听说这只是明面上的一半。”
“我听我表姑的外甥的大舅的二姨的儿子说,木正平私底下还有一个宝库,里面金银无数。”
……
三人成虎。
不管木正平是否私下有一个金银无数的宝库,今时今日,他已然无从辩驳。
木正平在旬阳成为了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旬阳人若不是顾念着他那所谓的皇亲国戚身份,早对他扔烂菜叶,泼牛粪了。
官差气愤不平,恨不得冲进木正平家,当场将他就地正法。
他们勒紧裤腰带也吃不饱穿不暖,这老东西,背地里搜刮他们这么多钱!
这些时日,林大人免费给他们普及大晋律法。
这么多年,原来他们竟多缴了那么多税。
看到这恨不得将人眼亮瞎的宝石,他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老东西,死一万遍也不足惜!
县衙库房充盈,林远山没有忘记对百姓的承诺。他命令官差统计盖房子的百姓,给他们按天发放工钱。
旬阳人从未想过盖房子还有银钱可以拿。
昔日的县令从未给帮工发过任何工钱。他们不挨打已是万幸,更不敢奢求工钱。
更何况他们盖的是自己的房子,林大人免费给他们提供材料,还管伙食,餐餐有肉!他们都吃胖了几斤。
便是没有工钱,他们也是满怀感恩。
可现在,林大人说,他们每人都有工钱。
这叫,劳动所得。
每个人的劳动都是有价值的,理应获得报酬。
他们是粗人,听不懂文绉绉的话。
但他们不是蠢人。
林大人是真正为他们着想的好官。他们听不懂没关系,背下来就行。
他们在林大人面前,是以人的身份活着。
而不是卖力的牲马之辈。
他们从未想过真能从县衙领钱。在此之前,县衙对他们来说,是一处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带着一段并不美好的记忆。
铜钱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