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后
    鹿夷则意识恍惚,像被润在厚重的灰尘里。有人在耳边喊他的名字,喊了一遍、一百遍。

    回来。

    回我这里来。

    这个声音忧伤又恐惧,他似乎一直站在壁立千仞的悬崖,淋了很久的雨。

    别让我再经历一次,我受不了,太痛苦了。

    乐乐——

    鹿夷则睁着眼睛,颊面都是湿的,不知道是谁的泪。他盯着昏暗天花板,医院已经入了夜,输液管的水滴声清晰可闻,鹿夷则挪动手指:“我怎么……”

    话未说完,他的手指猝然被人攥紧。

    “我靠……”鹿夷则吓了一跳,尾巴的毛全炸了,“等一下……朋友,你哪位啊?”

    夜深人静,那个人也像受到了惊吓似的。楼宿雪抓着鹿夷则的手,一副劫后余生的神情,但还没来得及寒暄,就被鹿夷则的这句问候砸懵了。

    “你……”楼烬茫然到卡壳,“我是……”

    鹿夷则竖起耳朵半天,却没等到下文。他默默缩手,对面却紧抓着不放,鹿夷则略显尴尬道:“我们有话好好说……松一下?”

    这家伙力气怎么那么大?

    楼宿雪闷着,不说话。

    这让鹿夷则出了一身冷汗,他怀疑隔壁就是太平间,面前这人该不会……

    “啊!”

    病房的灯突然被人拍亮,林豆豆眼饧迷蒙,瞧着房内两人,昏昏然地说:“你俩在干……靠!”

    他踹开门,像火车一样撞过来,扑在鹿夷则身上开始哭天喊地:“我的主任,主任啊……我都以为你这次真翘辫子了!神医降世,救你猫命啊——”

    鹿夷则推开他:“你有病?”

    有病不是别人,是他本人。

    楼宿雪沉默地坐在异灵医生对面,眉头就没舒展过。

    林豆豆大叫一声:“什么?吓傻了?!他现在还记得多少?”

    “一种游离性遗忘症,受到强烈刺激时会导致记忆消失。”医生语速平缓,“这是测试结果,显示他不仅忘记了这两个月发生的所有事,还忘记了与卫局、这位楼先生相关的一切,简单来说,他把二位单独从记忆里摘除了。哦,对,不排除还有其他人物也被他从记忆里单独剔除了。”

    “那……”林豆豆语无伦次,“那卫局的死……”

    医生言简意赅:“他现在应该不记得卫尔臣以及和卫尔臣相关的一切。”

    林豆豆松了口气,只是这一口气还没松完,他又嚎叫起来:“张医生,这不行啊,主任要回去主持大局的!局里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

    “那就趁乱喝了吧。”张医生抬起头,叹了口气,“‘血脉的链式反应’这方面的研究不是我的专业领域,但就目前来看,病人惊吓过度,脑电严重异常,加上又受异能反噬……后果是很危险的,短暂失忆已经算轻症了,如果出现更严重的灵体机能崩溃……恐怕就得另请高明了。”

    沈风短暂看了楼宿雪一眼,问道:“灵术治疗呢?能帮助恢复记忆么?”

    “万万不可!”张医生用笔敲了敲桌面,“提醒我了,千万不能对他用灵能!地脉分化出的异能是在自然元素基础上衍生,既然是元素,便有相生相克,相生则共鸣,相克则排斥,不管哪种,都能引起他体内灵能波动,他现在灵脉脆弱,经不起一点波动!”

    “哈?”林豆豆相当激动,“身在异灵局,哪有不接触灵的?”

    楼宿雪倒没有多余的考量,他捏着报告,很平静地问:“他长久经历魇症,可否消解?”

    张医生说:“啊,这个不用担心,他忘光了刺激因子,什么魇都没了。”

    “好,”楼宿雪收起那张轻薄的报告单,妥帖叠好,“有劳了。”

    而后楼宿雪来到走廊,他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在尽头处呆了很久,默默的,似冬雪正融化。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张守清扎起了高马尾,一身西装很是干练,她站姿随意,趴到栏杆处吹风,问:“怎么样?”

    楼宿雪和她并不熟,甚至没有说过话。他露出一点奇怪的神色:“你好。”

    “……行吧。”张守清莫名叹了口气,看雪景,“卫尔臣将你的事告诉过我,太阿是吧?异灵局最初的创立者,久仰大名了。”

    楼宿雪沉默了会,不知是先惊讶自己在他人眼中竟还有除“邪祟”以外的其他名,还是先困惑自己什么时候创立了异灵局。

    他纠结半晌,最后说:“我是太阿不假,但我与贵局没有此等渊源。”

    “1502年,同渊浩劫结束,罗什身死,噬灵族覆灭,三年后,太阿消失,此后两百多年,世人再没有半点太阿的消息。”张守清声调平平,“你不好奇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不出你,独独卫尔臣一眼便断定了你的身份。”

    “这个时代已经没有我的画像了,况且当日我露了本相,诸位没被我吓到都算好的,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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